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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把锁上的沙漏匣自行倒转,埋住钥匙的细沙一粒粒往上爬。老档头横尺压住匣盖,纸扎手从柜底伸出,五指抓向钥匙。
他没有抓纸手,转而把上呈回执塞进指缝。
纸手认到两枚合印,停了一息。
老档头趁这一息,把整个沙漏匣推进悬档窄槽。柜要取钥匙,便得先把陈杏的档吐出来。
纸手松开。
第三声终于从井底传出。
我冷。
是母亲的声音。
陈杏手里的月饼裂了一条缝。她把裂开的两半并回去,仍没有回井边。
娘不会这样叫我。她对着桌面说。
没有应名,也没有许诺。
井里的声音散了。
子正到了。
药行门边的更漏落下一滴水。
陈杏还活着。
她没有立即起身,也没让旁人先喊过了。掌柜照常看着更漏再落三滴;陈更去听右耳里的远更;四条街外,老档头核过未来柜的时辰。三处各由一人落笔,回执送齐,药行才剪断门边白线。
收命最爱借人松气的一刻回来,他们特意多等了三滴水。三份回执上的墨迹都还湿着,谁也没机会独改这一刻。
未来柜里,那册死档从八月十五子正一栏往下裂开。纸没有烧,也没有消失,只在时辰旁多了一个字。
“误”
错字出现后,档页还想往回合。老档头将八月十五子正那滴更漏水按在纸上,水痕当场圈住时辰。
老档头拿指节叩了叩那圈水痕:这滴已经落了。纸想改,人也不能倒回去再死一次。
老档头当场用木尺压住裂口,将悬档转为错档。错档不能再照原期收人,必须上查写错的手。
井绳松开了。
陈更这才从门槛上站起来。左胁旧伤扯了一下,他扶住门框,没有让陈杏看见。
她把盘中最后一角月饼递给他。
甜么?
陈更咬了一口。
糖多,皮硬,边上还带一点烤焦的苦。
陈杏看了他两息,忽然笑:你说谎的时候,嚼得慢。
掌柜在后面把剩下的焦边掰下来尝了一口:确实苦。
陈更只能把嘴里那口咽完。
药行十二个人都笑了。没人笑很久,水灾后的病人还住满后院,可这几声落在子正以后,未来柜收不走。
他也笑了一下。
很短,嘴里还含着半块月饼,像个刚活过十八岁中秋的少年。
街外传来第四更的梆响。
未来柜那册错档跟着响了一声。
这一次,它敲的是写档人的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