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4章 路断(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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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声尖叫从河西客栈里传出来。

窗纸破了个洞,一名伙计赤脚跑到街上,指着桥下那个脚夫。

脚夫没有回头,仍在说柜底的工钱。

伙计越过石灰线便往亡魂队伍里钻。陈更赶到时,他半条腿已经没进黑水,皮肤从脚踝开始发灰。

陈更用梆子横住他的胸口,把人推回去。

那是我爹。

他看不见你。

他在跟我说话。

他只剩那句话。

伙计还要扑,药行的人从后面抱住了他。几乎同一刻,城里又开了几十扇门。

有人听见死去的妻子叫乳名,有人听见儿子报埋银的位置。更多人只听见一句没头没尾的话,循声跑上街,四处认尸。

活人一乱,原本分开的阴阳两路挤到了一起。

城南先断。

一盏路灯被活人撞翻,灯油顺石缝流进水里。火光一窜,排在最前面的老妪脚下一转,朝生前住过的巷子走。

她身后的两百多名亡魂跟着掉头。

关门。陈杏站在药行台阶上喊,听见谁都别出门,先认声音,不许认人。

她把药铺的两块门板拍在街心,一块写活,一块写死。学徒沿街敲铜盆,每到一户,只问一句死者姓名,把答得上的人记在白纸,答不上来的留黄纸。

半条街的门总算关住了。

其余地方没人拦得住。

沈直把七名老差拆成三路。两人守灯,两人守活人,余下三人专查脚下的影。差牌不能照魂,他们就把牌面压进面粉,沿街撒出一道白线。

死人越线,粉不动。

借在活人身上的旧魂越线,会留下第二双脚印。

第一条街查出四个,第二条查出九个。被借身的人都说听见了亲近之人的声音,往前走时毫无察觉。老差不敢硬扯,只能用路灯照肩,再让活人自己说出一句只有本人知道的旧事。

答不出的,留在白线内。

验得虽慢,活人与魂总算没有一并锁进铁链。

药行学徒随后把验人的话改成两问。头一问只问自家旧事,第二问问今夜刚发生的小事,比如哪口井先封、掌柜穿什么鞋。旧魂能翻活人的旧记忆,却不知道一刻前的街面。答对一问、答错一问的,也不许过线。

客栈伙计被问到第二句时,说掌柜穿黑靴。掌柜今晚赤脚背药。他肩上的第二道影立刻抬头,陈杏用热紫苏水照过去,影子从后颈退到地上。伙计这才像醒过来,跪着吐出半口黑水。

每救回一个活人,白线上便钉一枚短木楔。楔子不拦魂,只告诉后面的人这处借身已验过,免得同一个人被不同差役来回拖问。乱路被他们一寸寸分开。

木楔正面记活人,背面记退出的旧魂。天亮以后两边都要回档,少一面也不能拔。

有木楔被水冲歪,守线人便停路重验,不拿赶时辰当理由。

城北第二条路塌下去时,陈更刚把桥边灯重新点着。

塌路没有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