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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张脸那个没有名字。
家在哪边。
他指西。
路往东。
他摇头。
我不改你的途。你要回家,先回。回完这盏还亮。
魂沿水往西,没上路。
不改其途。
陈更没有硬拉。
第五个、第六个一起到。一个穿绸,一个赤脚。绸衣想先走,赤脚让到灯后。
不问贫富。陈更说,谁到灯下,谁走。
赤脚的在前,先上。
绸衣骂了一句,路没断。他骂完跟在后头,也走。
三条规矩压住了第一条坊沟。
水涨到腰。
活人往高处挤,死人逆着人往灯下聚。药行的人在牌楼上敲铜盆,喊哪口井封了、哪间院收发热的。阴差司的差牌挂在绳上,一面一面给水推得撞墙。
陈更从第一条街走到第二条。
每走十步敲一次水梆。声音只够近处听,灯火会把那一声传下去。
第三间义仓还在烧。火没有往城里倒,烟让河风推到水关外。第四间总管赶在水到前断了,末一间没来得及。
水进第五坊时,甜味重了一层。
陈杏从人群里过来,裙角卷到膝下,手里提着一壶滚水。
药行十二个人,都在。
掌柜呢。
官街封井。
发热的多少。
七个。喝过生水的三十一个,另关。
比一万少。
陈杏把两张薄纸塞给他。一张列七名发热者,另一张列三十一名饮过生水者,重名处扎了针孔。七个人没有一人出现在今夜预写的死档里,说明疫势尚未写定。她已让每两人互认一次神志,答错家门的立即转到后院西厢,防旧魂趁病借身。
掌柜让你看最末一行。
纸底写着:十二口井,十二口已封。
活人的路没照考图走,却已经自己连起来。
活人这半边先挡住了。
陈杏把小药囊按到他左腰。
亥末过了一刻。
陈更咬开绳结,把药末倒进嘴里。滚水送过来,只咽一口。
你回牌楼。
三日还没到。
今夜没走完。
她把水壶塞回身后伙计手里。
那就走。
前头二百七十九盏灯一齐低了半寸。
河风没变。
从水下伸出一只黑手,抓住第五坊那盏灯的灯脚。
陈更看见它腕上绕着红绳。
绳下挂着一块喜字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