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5章 逃字(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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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上的船在丑初开。

陈更到渡口时,船家正在解第二根缆绳。船篷里坐了六个人,货舱装着茶砖。过府界四个时辰,往北再走一天能到陵县。

沈押司给的路钱是二两。

银子放在售票桌上,封纸没有拆。纸面上写着陈更两个字,

“脱身银·代价:收银者从第九场除名;本场死数与其无涉”

看得清。

二两银,买他一个无涉。

船家把缆绳绕到木桩上等。

走不走。

陈更问船钱。

一百八十文。带铺位二百四。

二两足够买下他和陈杏的铺位。

船篷里六个客人也收过同样的银封。有人压在坐垫下,有人直接拆开买酒。陈更从封纸边缘看见六个不同名字,名字下的附注却一模一样。

“本场死数与其无涉”

他们也在第九场里。

一个抱孩子的男人告诉船家,自己昨夜梦见南城进水,今早门缝便多出二两银。另一个老妇在药行后巷捡到。六个人来自五坊,个个都能提前带走一家人。

题从五坊各抽一个见过异兆的人先走。余下百姓再听见水灾传言,便少了六个能作证的活口。

陈更没有拦船,只把六人的籍贯和收银处记下。银价看得清,他们有权走;题借他们的走来堵别人耳朵,这一笔另算。

六人里只有抱孩子的男人停了一下。

城里真会进水?

我只查到有人想让水进。

那你怎么不拦我们?

银上的价你们看不见,我念给你们听。听完自己选。

陈更逐字念完。老妇当场把银封放回桌上,另两个仍上船。抱孩子的男人问除名会销掉什么名,他答不上,便只说看不清。

男人最后抱着孩子下船。

其余四人没有。

同一条逃路,有人肯走,有人肯回。陈更把选择也记在各自姓名后,不替任何一个写成善恶。

眼下只有他一个。陈杏在药行,药行离渡口五里。去接她来回十里,丑初赶不上。下一班在明日午正,离水进城只剩一天。

他把两条路分开写在售票桌角的一张废纸上。

今夜上船:丑初开船,巳初出府界。

折返接人:寅末回药行,明日午正再走,戌正出府界。第三日子正水到,只余两个时辰。

药行掌柜若肯带全铺走,铺里十二人。老档头不走。阴差衙门在地势高处,水淹不到,疫气照进。南五坊一万多人,告示不出,谁也不会跟一个外县守夜的走。

走能带走一个。

留下可能一个也带不走。

船家又问一遍。

走不走。

陈更把废纸翻过来。

背面写了一个字。

逃。

右手麻,竖钩往外偏。他拿左手压住纸角,没有描。

这个字摆在桌上,他把账从头算第三遍。

水是借的。疫引有五根。沈押司不能伸手。上头要看的,是他能不能按给好的三百六十个点引一万零八十六个魂。

真按它的题答,死数就是答卷。

他在青槐做过一次照着别人画好的三十六点落更。位子摆得比他量得还准,末了没有义庄第三十七点。

那一回他在图外添了一点。

这一回,图背还空着。

陈更从外襟抽出正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