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2章 九孔(1 / 2)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沈押司脚边摆着两张矮凳。

凳面让河气打湿了,一张中间压着个浅窝,另一张是平的。平的那张朝陈更。

他没坐。

平凳四条腿都新,凳面却留着八道指甲痕。每一道从不同方向抓向中央,最深那道穿过木纹,末端嵌着一点黑蜡。

前八个人都坐过这张。

陈更用派案簿垫着指腹,挑出黑蜡。蜡里没有姓名,只有一根极细的白发。发根朝外,说明封蜡的人曾把它从孔内往外压。

凳子

他将白发包好,没有问沈直。两张凳子摆在河堤正中,问了也是多余。

河堤下头立着九盏灯。灯脚插在泥里,灯罩是青纸,火都压到豆大。九盏从上游往下排,间距一样,末一盏正对着堤上那道旧缺口。

百年前那份殉职档里画过这道缺口。

沈押司把手从陈更肩上收回去,指腹上沾的一点灰在袖口擦了两下。

八月初七,亥正将过。城内喜市那场火还没有凉,河风里夹着烧红绸的焦味。

凳子是给活人坐的。他说,

你也坐。

我死的时候,这两张凳子还没打。

陈更往他头顶看了一眼。

“府城阴差司押司·代价:身故后留任一百零三年;离任则████”

后四个字仍糊着。

沈直在府城阴差司当了多少年,衙门档上没有写。死了多少年,这一行写得清楚。

陈更把平凳往后踢了半尺。凳腿陷进泥里,立住。他站在凳子后头。

第九场是什么。

沈押司弯腰,把压出浅窝那张翻了个面。

凳底钉着一块铜片。铜片上横竖刻了九道,每一道旁边都有一个圆孔。前八个孔里塞着黑蜡,末一个空着。

你从入府起办的差,算八场。沈押司说,河上讨路算头一场。阴差衙门的抵名文书算第二场。往后的原契、当铺、无字请帖、未来尸档、喜市、派案簿,各有一场。

抵名文书也算案。

看你会不会在官印底下挑字。

当铺那一场呢。

看你见着师父的名,还记不记得先问价。

沈押司报到第八场,拇指正好压住最后一个黑蜡孔。

这些案子来路很散:衙门派过,路上撞过,也有他自己从旧纸里翻出来的。末了往派案簿上一摆,背后都是同一只递案的手。

他把抄本缝进药柜以前,已经把这只手画出来了。

你往我手里放案。陈更说。

我往罐里放东西。

放的什么。

能咬你的。

河底有鱼打了一下水。水花起得很低,落回去以后,九盏灯里第三盏矮了一截。

沈押司走下堤两步,拿指甲挑起灯芯。火立回来。

养蛊要拿虫互咬。他说,你这一路不一样。案子咬你。咬死了,名册销一行。咬不死,下一场重半斤。

陈更低头看那八个黑蜡孔。

蜡面都平。封进去以后拿热刀刮过,刀从左往右走,八道刮痕一模一样。

他把先前挑出的白发移到第一孔边。发根那一点黑蜡正好嵌进孔沿,长短也对得上。

第一孔封过头发。

其余七孔看似平整,灯从侧面照,蜡下各有不同的凸起。第二孔是一片木屑,第四孔压着半截红指甲,第八孔底下有方方正正的纸角。

八个孔,各咬住来人的一样东西。

人死了,东西为什么不入库?陈更问。

入库要写名。沈押司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