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3章 话从前(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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敖闰这话一出口,殿里又静了下来。

那静不是寻常的安静,倒像一层看不见的寒潮,顺着水晶宫的玉阶漫上来,把方才还勉强浮在众人脸上的那点活气都压了下去。

殿角夜明珠的幽光映在壁上,被水纹晃得明明灭灭,连四道投在玉砖上的龙影都显得沉甸甸的。

敖广没有立刻接话。

他只是把目光从案上那卷摊开的玉册上慢慢挪开,像是在挪一件极重的东西,最后落在敖闰那张愁云惨淡的脸上。

玉册上的字还泛着冷冷的光,敖闰的脸却已被愁绪压得发灰。

半晌,敖广才轻轻叹了口气,那口气吐得极低,几乎一出口就被殿里的水息吞没了。

“三弟,你说的这些,我何尝没想过。”

他站起身来,龙袍下摆扫过案角,带起一阵细微的风尘。

水晶宫殿虽然破败了些,梁柱间的旧痕、玉阶上的裂纹都藏不住,但殿中一向十分干净,连一丝灰烬都不见。

那一抹风尘浮在灯影里,倒像是从什么旧梦里抖落出来的。

敖广踱了两步,步子不快,靴底踏在玉砖上,声音被空旷的大殿放得格外清晰。

他停在殿门内侧,负手望着外头黑沉沉的海水。

远处那两根歪歪斜斜的盘龙玉柱半没在暗流里,龙首缺了半角,爪下缠着的藻带随水轻摆,像两条早已不再腾云的旧龙,只余下一副不肯倒下的骨架。

“其实巫族会不会信,并不重要。”

他背对着三个兄弟,声音不高不低,像是说给他们听,又像是说给自己听。

“重要的是……”

殿中静得能听见海水擦过殿檐的细响。

“我们除了巫族,还能找谁?”

敖钦粗声粗气地哼了一声,把脸别到一边去,赤红的龙角在灯下划出一道暗芒。

那哼声里带着火气,可火气底下压着的,却是一股说不出的憋闷。

敖顺闷着头不吭声,黑鳞下的腮帮子鼓了鼓,到底没憋出话来。

敖闰倒是想开口,嘴唇动了动,可绞着袖口的手指头绞了半天,也没绞出个所以然来。

袖口的云纹被他揉得起了褶,像他此刻拧成一团的心。

敖广转过身来,一双熬红的眼睛扫过三个兄弟。

那眼里血丝密布,不知是几夜未曾安眠,还是被这满殿的暗流与愁议熬出来的。

“妖族那边,咱们虽派小辈去拉了车,看着热络,可你们觉得,妖族真拿咱们当回事?”

他顿了顿,声音里没有多少怒气,反倒有一种把账算明了的冷清。

“天婚的功德分润,那是咱们拿苦力换的,一锤子买卖,银货两讫,谁也不欠谁。”

“可要让他们为了咱们龙族去拦其他势力争岛?人家凭什么?”

他伸出手指头,一根一根掰着数。那手指修长,指节却已不似当年执掌四海时那般从容有力,数到要紧处,指腹在掌心压出浅浅的白痕。

“凤族?麒麟族?”

“咱们三族当年打生打死,血仇结得比海还深。如今虽然都落了魄,可面子上那层皮还没揭干净呢。”

“你们去找凤族帮忙,人家不趁机踩你一脚,就算客气的。”

“麒麟族更不用提,他们现在连自身都难保……”

他说到这里,略略一顿,像是想起什么旧事,眉间那道竖纹更深了些。

“曾经始麒麟前辈立下天道誓言之时,还说什么‘凡是洪荒有普天同庆之事,必有麒麟显化献瑞’……”

“但你们看看,这件事情什么时候兑现过?”

“不说别的,就论巫族立足这件事!”

敖广的声音微微扬起,殿中水纹都似跟着一颤。

“明眼人都瞧着呢,不止是天道,就连盘古大神的真身虚影与大道都为之撼动了!”

“结果麒麟族中人呢?连个影子都看不到!”

“你们来评评,究竟是巫族立族这件事不是普天同庆的大事?还是麒麟族根本就没有兑现这个承诺的本事?”

殿里没人接话,可那沉默本身已经答得清清楚楚。

敖钦别过去的脸没有转回来,敖顺鼓着的腮帮子慢慢瘪了下去,敖闰绞袖口的手指也松了一松,又无力地垂在膝边。

敖广把最后一根手指头收回去,攥成拳头,在掌心里轻轻一锤。

那一下并不重,却像把满殿的犹疑都钉在了案上。

“算来算去,整个洪荒,能跟咱们平心静气说上话的,也就巫族了。”

“大哥不必再说!”

敖钦猛地一摆手,声如洪钟,震得殿中海珠灯焰都微微一颤。

“我这便差人……不!”

“差什么人?这等大事,岂能假手于旁人!”

“礼当我亲自备好礼品,走一趟不周山,去请祖巫们出山驰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