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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土把那一千尊泥塑打发出去之后,又拍了拍手上的土沫子,转身便往左边走。
靴底踩在青石地面上,还带着方才那阵土腥气,走一步带起一小撮黄尘。
她走到十二品造化青莲跟前,离着还有三四步远,就觉出扑面而来的两股力道在那儿较劲……
一股温温润润的,往人脸上贴,跟三月里的暖风似的,是造化青莲的生之气。
另一股腥涩沉滞,往人毛孔里钻,跟臭水沟里泛上来的沤烂味儿似的,是接引那三尸身留下的混元毁灭之力。
两股气在夸父皮肉之间拉锯,谁也不让谁,搅得莲台周围的空气都拧成了麻花,望过去隔着一层薄薄的扭曲……
后土弯下腰,凑近了瞅夸父的伤口。
原本那些翻着血丝的裂口已经收拢了大半,只剩几道最深的口子还咧着嘴,边缘的肉芽粉嫩嫩的,正往外鼓着劲儿长。
可每长出一层,那股混元之力就跟拿锉刀锉似的,给锉回去半层。
好在锉回去的速度比先前慢了不少,后土盯着一处伤口看了十几息的工夫,那口子肉眼可见地合拢了一线……
此时的混元之力就如同无根之木,消磨一点少一点。
而造化青莲这边倒是跟井水似的,打一桶冒一桶,源源不断。
此消彼长之下,其身上的伤势自然有了彻底好转的迹象……
“我巫族肉身的特性便是越挫越勇,恢复能力远非其他种族可比……”
“而且《九转玄功》最怕的就是平平稳稳地修,顺风顺水地炼,那样炼出来的肉身虽然强,可韧性尚差着火候。”
后土一边说,一边绕着莲台转了半圈,靴底在白玉台基上磕出“嗒嗒”的脆响。
“你的经脉此番被混元之力来回碾了这么多遍,破碎又合上,合上之后又碾碎,跟锻造似的,反复锤炼……”
“可偏偏就是这种往死里折腾的路数,把肉身打散了重组、重组了打散,才能把《九转玄功》里头那些暗藏的关窍给逼出来。”
说到这里,后土止步,抬起手掌来,掌心朝下,悬在夸父天灵盖上方三寸处。
“你遭的这一次罪,还真不能单以好坏来评判啊……”
话音落下,其掌心里透出一团黄蒙蒙的土之法则之力,细得跟筛过的面粉似的,慢慢往下渗。
那团土黄光晕渗进夸父头皮,顺着经脉往下走,碰见混元之力淤堵的地方就绕过去,碰见造化之气灌不到的死角就帮着通一通……
与方才治疗人族时的手法几乎无异,只是用量更大了些……
毕竟夸父的身板肯定是比人族强上好几万倍的……
而对于后土刚刚的话语与举动,夸父本人当然没回话。
其胸口那两团对冲的气儿还在那儿嗤嗤地响着,跟灶台上烧开的水壶似的。
后土自然也不会去在意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
总之,将一切都安排妥当之后,后土直接一个闪身步,“嗖”的一下离开了自己的神殿,来到了地方宽敞的广场之上。
这里原本是借给原始讲道的地方,如今道讲完了,人也散了,自然便空缺了下来。
石阶上还残留着些许讲道时的道韵,使得青石板的缝隙里长出了密密麻麻的灵草嫩芽。
不过映入眼帘的情景却让后土产生了些许疑惑。
只见广场上空的乌云黑沉沉的,压得极低,仿佛一伸手就能够到云底。
雨滴从云里落下来,砸在青石板上弹一弹,不往地里渗,反倒打着旋儿往上飘。
一颗颗水珠子在半空中上上下下,跟赶集似的,热闹得很。
有的悬在半空悠悠打转,有的三五成群凑在一处碰了又分开,还有的排成歪歪扭扭的队形往高处挪,活像被什么东西从底下往上吹。
还有几颗水珠擦着后土的鬓角飞过去,凉丝丝的,她偏头躲了一下,那水珠便悠悠然往天上去了,理都不理她。
后土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
“怪哉~”
后土两手叉起腰,仰着脸往天上瞅,雨珠子落在她鼻尖上也不擦,就那么由着它滑下去,顺着下巴颏滴到衣襟上。
“想昔年小弟于不周山破镜之时,天地异象都被山中的父神气息给压没了,怎的换成了五姐,就突然有异象了呢?”
“莫不是有其他异样在作祟?”
她猜忌着,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解,又夹杂着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忌惮。
这话一出口,刚从亭台那边出来、正往后土神殿方向赶的几人齐刷刷转过头来。
“后土姐姐!”
玄浊高举左手,呼唤一声,脚下的步子带了几分急切。
衣袍下摆还沾着几缕若有若无的水汽,走快了便丝丝缕缕地往后飘。
元清跟在后面,那些倒着升的雨珠子在即将碰到她的裙角处时,也自动绕了个弯儿,乖巧地贴着她身侧滑过去。
“小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