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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康偏过头,看了白玉堂一眼。
白玉堂站在车灯光圈边上,没动,也没开口。
他两只手插在大衣兜里,半边脸亮,半边脸暗,就那么看着张浩轩。
像看一个已经判了的人在做最后的挣扎。
等张浩轩把话喊完,喘着粗气站在门口。
白玉堂才把一只手从兜里抽出来,朝李康摆了摆。
李康会意,往后退了半步,朝身后一挥手。
前排几个枪手往前压了一步,枪口还是对着门口,脚步落地整整齐齐,咔,咔,咔。
“张浩轩。”李康的嗓门压下来,可越压越沉。
“文件是真是假,不是你说了算。”
“上面盖着审查组的章,京城批的。”
“你说污蔑……”
“呵呵,行,你出来,到审查组说去,到京城说去。”
“可你现在站在门里头,抗命不降,还在这儿喊‘没人能审判张家’……”
他顿了一拍,目光从张浩轩脸上扫到瘫在地上的张伯衡脸上,又扫回来。
“我最后说一遍。”
“五分钟,从正门出来,双手抱头,蹲到院子里。”
“五分钟一到,还没出来的……”
他把手往下一劈。
“按抗命论处。”
张浩轩站在门口,胸口还起伏着。
听见“按抗命论处”四个字,非但没往后退,反倒把牙一咬。
往前迈了一步,手指头直直戳向李康。
“抗命?”
“我抗你妈!”他嗓门劈了,唾沫星子往外溅。
“你们算什么东西!”
“拿几张破纸,跑我张家门口来念圣旨?”
“我爹在上海滩上闯的时候,你还在娘胎里没出来呢!”
“一条狗披上这身皮,就敢冲我张浩轩吆五喝六?”
他越骂越上头,把大衣前襟一扯,露出胸口,拿拳头捶了两下。
“来啊!”
“开枪啊!”
“你们不是有枪吗!”
“往这儿打!”
“不打你是孙子!”他又往前逼了一步,伸手去推离他最近的那个枪手。
“滚开!”
“这是张家的大门,轮不到你们在这堵着!”
那枪手往旁边一闪。
张浩轩扑了个空,人却没停,拖着腿又往前一冲。
拳头乱挥,嘴里骂声不断。
“我张家在上海滩几十年,什么阵仗没见过!”
“你们几杆破枪就想把张家吓住?”
“做梦!”
“我倒要看看,你们今天,究竟敢不敢开枪?!”
“摆架势,吓唬人,对我张家不管用……”
然而张浩轩话音未落,李康眉头一皱,没再等。
他抬手,枪口往前一送,扣了扳机。
砰!
枪声在夜里炸开,震得院墙都回了音,几只停在屋檐上的麻雀扑棱棱飞起来。
子弹打在张浩轩右腿小腿肚上。
他整个人往下一栽,脸磕在门槛上,磕出一声闷响。
“啊!”
“我的腿!”
“我的腿!!!”
嘴里那半截骂人的话被这一下磕了回去,变成一声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嚎。
他两手撑地,想爬起来,可腿使不上力,撑了两下又趴回去。
血从弹孔里往外冒,把裤管浸透了,顺着裤脚往下滴。
落在台阶上,洇开一小片暗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