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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三少爷说笑了。”张浩轩把酒杯往嘴边送了送,没真喝,搁回桌上。
“我这是替三位着想。”
“今天这大厅里,半个上海滩的人都在。”
“三位表个态,往后大家还是朋友,生意照做,钱照赚。”
“三位要是不表,那往后的事,就不好说了。”
大厅里安静得能听见窗外的风声。
陈婉如把茶盏端起来,抿了一口,搁回去。
“张少爷,三家跟张家的事,不是今天这一杯酒就能说开的。”
“你要我们表态,可以。”
“可这个态,我们三家得回去商量商量,不能在这儿,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一句话就定了。”
张浩轩脸上的笑收了收。
“回去商量?”
他把“回去商量”几个字说得慢了一些。
“行。”
“那三位回去商量。”
“可我把话说在前头……”
“张家的大门,今天开着,往后也开着。”
“三位什么时候想通了,什么时候来。”
“可要是三位想不通,非要跟张家过不去……”
他笑了一声。
“那伊藤商社那边,就不好说话了!”
张浩轩的话撂下来,大厅里安静得能听见窗外的风声。
陈婉如没接话。
她把茶盏往桌角推了推,站起身来,把披在椅背上的狐皮短袄拿起来,搭在臂弯里。
吴景明跟着站起来,把椅子往后一推,没看张浩轩,偏过头跟顾子言低声说了一句什么。
顾子言点了点头,也站了起来,把长衫的下摆整了整。
三个人谁也没再开口,转身朝大厅门口走去。
皮鞋踩在地板上,笃笃的,一声接一声。
大厅里几十张桌子旁边的人都偏过头来看。
有人张了张嘴,有人把身子往后靠了靠,没人说话。
张浩轩站在台子旁边,看着那三道背影,脸上的笑一点一点收干净了。
靠窗那张桌子上,周娜把茶盏搁回桌上,偏过头看了一眼徐远,低声说了一句。
“走吧。”
徐远点了点头,站起身来。
把搭在椅背上的褂子拿起来,先给婉清披上,才伸手搀着她站起来。
婉清的手搭在他臂弯里,另一只手把披肩拢了拢。
三个人朝门口走去。
经过台子旁边的时候,徐远偏过头,看了一眼张浩轩,脸上那层笑没有散,可也没说话。
张浩轩跟他对了一下眼神,腮帮子绷了一下,到底没开口。
上座那边,白玉堂把酒杯搁回桌上,站起身来,把大衣往臂弯里一搭。
偏过头看了一眼张浩轩,呵呵笑了一声。
那笑声不大,从嗓子里溢出来,散在安静的大厅里,听着不冷不热的。
笑完了,也没说话,转过身,朝门口走去。
李副组长跟在后头,小跑了两步才跟上。
张浩轩站在台子旁边,看着那一道一道背影消失在门口,腮帮子绷得一鼓一鼓的。
大厅里还坐着几十桌人。
有人端着酒杯,有人低着头,有人把身子往椅背上靠了靠,谁也不敢先出声。
张浩轩把酒杯往台子上一搁,杯底磕在台面上,发出一声闷响。
“不识抬举!”
他把这四个字从牙缝里挤出来,声音不高,可大厅里的人都听见了……
门外,天已经黑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