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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看再说。”
“张家现在有日资撑着,三家未必顶得住。”
“可岛国人……这才过去多少年?”
“张家跟岛国人搅在一块儿,往后怎么样,谁说得准?”
“那也得先过了眼前这关再说。”
靠窗那几桌,有人低下头,有人把身子往椅背上靠了靠,像是要离那句话远一点。
一个穿长衫的老先生把茶盏端起来,没喝,搁回去,摇了摇头,没说话。
陈婉如那桌,三个人都没说话。
顾子言把两只手从桌沿上收回来,交握着搭在身前,腮帮子绷得一鼓一鼓的。
“他这是要所有人站队。”
他把这句话从牙缝里挤出来,声音压得极低。
“今天在这大厅里的,要么跟张家合作,要么就是张家和伊藤商社的敌人。”
吴景明攥着杯子没喝,指节泛白。
“他张浩轩好大的口气。”
“三家刚把他围了一顿,他转过头来就让我们站队。”
“他以为拉了个岛国商社,就能把三家压下去?”
“他压不下去三家,可他压得住别人。”陈婉如把茶盏盖揭开,撇了撇浮沫,又盖上。
“今天这大厅里,四大家族之外,还有多少人?”
“绸缎庄的、纱厂的、银行的、租界里做过事的旧人。”
“这些人,平日里跟三家有来有往,可到了要紧的时候,他们看的是谁给的钱多,谁的靠山硬。”
“张家现在有了伊藤商社,这些人心里怎么想,还用说?”
吴景明没接话,把杯子攥得更紧了些。
顾子言把两只手从桌沿上收回来,交握着搭在身前。
“那咱们怎么办?”
“总不能真让他这么压着。”
陈婉如沉默了一息。
“先看看。”
“今天这大厅里,不止咱们三家。”
“白玉堂也在,周娜和徐远也在。”
“张浩轩这话,不光是说给咱们听的,也是说给他们听的。”
“白玉堂什么反应,周娜什么反应,看完了再说。”
上座那边,白玉堂把酒杯转了半圈,没喝,搁下了。
他偏过头,看了一眼李副组长,李副组长凑过来,低声说了句什么。
白玉堂点了点头,把目光收回来,落在台上那个眉飞色舞的人身上。
他站起身来。
“张少爷。”
这三个字不高不低,可大厅里的人都听见了,嗡嗡声矮了一截。
“伊藤商社是岛国的大商社,张家能搭上这条线,是张家的本事。”
“商业街、车厂,办起来是好事,上海滩上多个厂子,多些生意,对谁都有好处。”
他顿了一拍。
“不过,张少爷方才那话,我听着,怎么有点不是滋味呢?”
“什么叫‘跟伊藤商社是朋友,伊藤商社会帮朋友’?”
“张少爷,这上海滩上,有政府,有审查组,有调查组。”
“出了事,有政府管,有审查组管,有调查组管。”
“什么时候轮到伊藤商社来‘帮朋友’了?”
这话一落,大厅里彻底安静了。
张浩轩脸上的笑僵了一瞬,又很快堆回去。
“白组长说笑了。”
“我的意思是,张家跟伊藤商社合作,往后生意上互相帮衬,没别的意思。”
“没别的意思就好。”白玉堂把酒杯往半空里举了举。
“张少爷,上海滩是中国的上海滩,不是哪一家商社的上海滩。”
“张家办厂,我支持。”
“可张家要是借着岛国商社的势,在上海滩上压这个压那个,那就不是办厂的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