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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以为?”张伯衡冷笑了一声。
“你以为烧了陈家,吴家和顾家就吓住了?”
“你烧陈家的时候,吴家和顾家在想什么?”
“他们想的是,今天张家烧陈家,明天就该烧我们了。”
“你不烧,他们还得掂量掂量。”
“你一烧,正好把三家烧到一块儿去了。”
他站起身来,在书房里走了两步,忽然停住脚,偏过头看着张浩轩。
“四大家族雄踞上海几十年,抗日都没倒下。”
“那时候飞机大炮,连年打仗,四大家族倒了吗?”
“没有。”
“抗日结束,国民时期又来了。”
“四大家族倒了吗?”
“还是没有!”
“现在一个严打,又怎么可能倒?”
他把“怎么可能倒”几个字咬得又重又狠。
“最多就是损失些产业,让出去些利益。”
“地盘让人分一块,货路让人占一条,铺面让人收两家。”
“疼是疼,可伤不到根。”
“四大家族在上海滩的根扎了几十年,哪是那么容易就倒的?”
他走回书桌旁边,一巴掌拍在桌面上。
“可你呢?”
“你把其他三家往死里压。”
“三家的货你拿了也就算了,三家的地盘你也要搂。”
“搂不动就烧,烧不动就抢。”
“你真以为人家没有反抗能力了?”
“你把人家逼急了,人家能不联起手来对付你吗?”
张浩轩站在那儿,腮帮子绷得一鼓一鼓的。
“父亲,三家联手,我承认是我大意了。”
“可要不是白玉堂这王八蛋出卖我,三家联手,我也并非没有一战之力。”
他把“出卖”两个字说得又重又狠。
“白玉堂收了咱们的钱,拿了咱们的地盘,到了要紧的时候,一个电话就缩回去了。”
“他跟三家的条案,本来就是做样子,分完了,三家拿了条案上的地盘。”
“他倒好,一句‘你们拿的是自己条案上的东西’就把我打发了。”
“他要是真出手,往三家头上一压,三家敢联这个手?”
张伯衡听完了,没急着接话。
他走回书桌后面,坐下来,把两只手搭在扶手上,沉默了两息。
然后他甩了甩手。
“拉倒吧。”
他把这三个字说得又轻又淡,可底下那股东西清清楚楚。
“白玉堂是什么人,你到现在还没看明白?”
“他就是来圈钱圈地盘的。”
“他拿了外滩那个圈,拿了四家的礼,拿了孙亮替他办的那些事,到手的东西他一样没少拿。”
“他凭什么替你出手?”
他偏过头,看着张浩轩。
“你当他是张家的人?”
“他是京城来的,上海的事办完了,他拍拍屁股就走了。”
“你张家倒了,他换个地方接着当他的组长。你张家不倒,他接着拿你的礼。”
“他有什么损失?”
张浩轩的嘴唇动了动,没接上话。
“你就是太急了。”张伯衡把“太急了”三个字说得又慢又沉。
“想一统上海,还不够格。”
“四大家族几十年了,谁不想一统上海?”
“可谁一统了?”
“没有。”
“为什么?”
“因为谁也吃不掉谁。”
“你吃人家,人家就联起手来吃你。”
“咱们张家再强,能强过三家加起来?”
他把桌上那几张没扫到地上的单子拿起来,看了一息,搁回去。
“现在好了,三家联了手,徐远在外头打游击,白玉堂缩着不出手。”
“张家守一处丢一处,再这么下去,连老窝都守不住。”
张浩轩站在桌前,低着头,没说话。
张伯衡看了他一息,叹了口气。
“行了。”
“骂也骂过了,事到如今,得想下一步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