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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下传来拍门声,一下一下,又重又急。
“开门!调查组!”
“孙副组长,开门!”
门外的喊声一浪高过一浪。
“孙亮!出来自首!给自己留点体面!”
周娜站在弄堂里,铁皮喇叭举在嘴边,声音不高不低,可夜里传得远。
身后七八个调查组的人贴着墙根站开。
吴志荣站在门边,一只手按在腰后,眼睛盯着那扇黑漆木门。
“孙亮,你跑不了。”
“账册、货单、你小舅子的口供,全在我们手里。”
“你现在出来,算你自首,还能从宽。”
“等我们破门进去,那就不是这个说法了。”
门里没动静。
周娜把喇叭放下来,偏过头看了吴志荣一眼,扬了扬下巴。
吴志荣会意,往前迈了一步,抬起手,正要往门板上拍。
“破门!”
话音没落,那扇黑漆木门忽然从里面缓缓拉开一条缝。
门缝里黑漆漆的,看不清楚人脸,只露出一线灯光,和一只攥在门框边上的手,指节泛白。
吴志荣往后退了半步,身后那几个人往前压了压,都以为孙亮要出来。
就在这时候……
砰!
一声枪响,从门缝里炸出来,又闷又沉,震得弄堂两边的墙皮都簌簌往下掉。
“周组长,小心!”
吴志荣的嗓子都劈了。
周娜站在弄堂当中,瞳孔猛地一缩。
她看着门缝里那一点火光,看着那颗子弹从黑漆漆的门洞里飞出来,朝她这边来。
时间像是被什么东西拽住了,慢了下来。
她听见身后有人喊,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脚底下却没动。
就在这时候,斜刺里一个人影扑过来,肩膀撞在她身上,把她往旁边一推。
“愣着干什么,躲啊!”
那声音又急又哑,带着一股她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味儿。
周娜被推得踉跄了两步,后背撞在弄堂墙上,还没站稳,就听见身边传来一声闷哼。
她偏过头。
徐远站在她方才站的位置上,身子微微弓着,一只手捂着左边肩膀。
牙咬得腮帮子绷紧,额头上青筋都鼓起来了。
血从他指缝里渗出来,洇湿了藏青色对襟褂子的肩头,顺着胳膊往下淌,滴在青石板上。
一滴,两滴,很快连成一小片。
“徐远!”
周娜往前迈了一步,声音里那层稳没了,带着一股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紧。
徐远偏过头,看着她,牙还咬着,脸上却挤出一点笑来。
“幸亏我放心不下来看看。”
他喘了一口气,肩膀上的血还在往外渗。
“要不你就没了。”
周娜伸手去扶他,被他用另一只手挡了一下。
他偏过头,看着她,那点笑里带着一股没好气的味道。
“这傻娘们,开枪记得躲啊。”
周娜的手停在半空,愣了一下。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只挤出来一句。
“你中枪了,没事吧?”
“没事。”徐远摇了摇头,把捂着肩膀的手稍微松了松,看了一眼,又捂回去。
“没打在致命部位。”
“皮糙肉厚,扛得住。”
吴志荣这时候已经反应过来了。
他一把把那扇半开的门踹开,身后几个人跟着涌进去。
门里传来桌椅翻倒的响动,有人喊“把枪放下”,有人喊“按住他”,乱成一团。
但最终两声枪响,他们只能被逼的退出来。
毕竟谁也没有想到,孙亮会顽抗至此,没带装备。
吴志荣站在门口,偏过头,朝门里怒喝。
“孙亮!”
“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门里传来孙亮的声音,又尖又哑,带着一股破罐子破摔的狠。
“老子踏马当然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