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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记得这个声音!
就是这个姓刘的,在几天前,用一种极其傲慢和轻蔑的语气,给了他们8%的排片,还美其名曰“符合你们科幻片的定位”。
“刘经理啊,”老韩的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他拖长了音调,语气里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猫捉老鼠般的戏谑,“这么晚了还没休息?有什么……指教啊?”
“指教”两个字,被他咬得格外清晰。
电话那头的刘经理,显然被噎了一下。他干笑了两声,那声音听起来比哭还难听:“韩总,您……您看您这话说的,我哪敢指教您啊!我……我是来跟您道喜,也是来……道歉的!”
“我们……我们是有眼不识泰山!我们是狗眼看人低!您这部《流浪》,不是电影,是神作!是真他娘的神作啊!”
为了表达自己的诚意,这位平日里西装革履、满口专业术语的院线精英,甚至爆了粗口。
战情室里,所有人都强忍着笑意,肩膀一耸一耸的。林大富更是毫不掩饰地发出了一声满足的、像牛打嗝一样的“哼”声,满脸的舒坦。
“韩总,您看,我们影院今天下午开始,场场爆满!观众的热情,您是没看见,就跟……就跟要过年一样!不,比过年还热闹!”刘经理的声音愈发急切,“所以……所以我想跟您商量个事儿。咱们那个……电影拷贝,哦不,是数字密钥,还能不能……再多给我们几个?我们明天……不,从今晚午夜场开始,就想给《流浪》加排片!”
老韩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了一眼身旁气定神闲的张扬,心中瞬间有了底气。他清了清嗓子,慢悠悠地说道:“哎呀,刘经理,这可就让我们难办了。您也知道,当初我们送审的时候,就没几家院线看好我们这部‘晦气’的片子。所以我们技术部门准备的密钥,数量也是……刚刚好。现在您突然要加,这不合规矩,也打乱了我们的计划啊。”
他几乎是原封不动地,将当初刘经理搪塞他的话,又还了回去。
电话那头,陷入了长达数秒的沉默。可以想象,刘经理此刻的脸色,一定比猪肝还要难看。
“韩总!韩总!我错了!我真的错了!”刘经理的声音都带上了哭腔,“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嘛!您看这样行不行,只要您能给我们加开密钥,我们明天……不,我们保证,未来一周,《流浪》在我们院线的排片,不低于20%!”
从8%,到20%!
这是一个惊人的飞跃!
就在这时,小王拿着另一部电话,冲着老韩拼命地做口型,压低声音道:“韩总!金逸院线的!也在问密钥的事!”
几乎是同时,林大富那部镶着金边的诺基亚8810也响了起来,他拿起来一听,随即咧开大嘴,无声地对张扬比了个口型:“万达!”
多米诺骨牌,开始以一种摧枯拉朽的姿态,轰然倒塌。
电话那头的刘经理,似乎也听到了这边的动静,他的声音愈发恐慌:“韩总!韩总您别挂电话啊!25%!我们给25%的排片!全黄金时段!求您了,再不给我们密钥,我们影院的经理就要被观众给打死了!”
老韩的心脏,砰砰狂跳。他这辈子,从未打过如此扬眉吐气的仗。他感觉自己不是在接电话,而是在检阅一群前来投诚的、溃不成军的败将。
他正想再拿捏一下对方,张扬却缓缓地站了起来。
他走到老韩身边,从他手中接过了电话。
“刘经理。”张扬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冰冷,“我是张扬。”
电话那头瞬间安静了下来,连呼吸声都消失了。
“排片率不是用嘴说的。”张扬的语气没有丝毫的波澜,像是在下达一道不容置疑的指令,“现在,把你承诺的排片表,具体到每一个影厅,每一个时间点,盖上你们公司的公章,传真到我们工作室。”
“我看到你们的诚意,密钥,自然会在半小时内,发到你们的系统里。”
说完,不等对方回应,他便直接挂断了电话。
整个战情室,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被张扬这番干脆利落、充满压迫感的操作给震住了。
不跟你废话,不听你道歉,只要最实际的结果。
这才是胜利者应有的姿态!
“叮铃铃!叮铃铃!”
几乎就在他挂断电话的瞬间,战情室里所有的电话,如同被引爆的连环炸弹,疯狂地响了起来。
“喂,这里是张扬工作室!”
“您好,是大地院线吗?请稍等!”
“博纳影业?好的,请把你们的排片表传真过来!”
整个战情室,瞬间变成了一个最繁忙的股票交易所。工作人员们手忙脚乱地接着电话,记录着一个个曾经高不可攀的名字。
那块巨大的数据幕布上,代表着《流浪》排片率的绿色柱子,开始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地向上飙升!
9%!
12%!
15%!
最终,在凌晨一点,当最后一份传真传来时,那个数字,稳稳地停在了“20.5%”的位置上!
一夜之间,排片逆转!
看着那个耀眼的数字,看着那条从谷底一飞冲天的曲线,老韩的眼眶,再也忍不住,湿润了。
他转过身,看着那个创造了这一切奇迹的年轻人,声音哽咽,却充满了无尽的敬佩与骄傲。
“扬子……我们……赢了。”
……
同一时刻,华谊兄弟的总部大楼,顶层总裁办公室。
巨大的落地窗外,是京城璀璨的夜景,但办公室内的气氛,却比西伯利亚的寒流还要冰冷。
王总看着秘书刚刚递上来的、全国院线排片异动报告和最新的网络舆情分析,那张一向挂着温和笑容的脸,此刻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上座率98.8%……排片逆跌……口碑发酵……‘自来水’……”
他一字一顿地念着报告上的关键词,每念一个,眼中的寒意就更重一分。
“啪!”
一声脆响!
他手中的水晶杯,被他猛地砸在了光洁如镜的大理石地面上,瞬间粉身碎骨。
秘书吓得浑身一颤,连大气都不敢出。
王总没有理会一地的狼藉,他缓缓地站起身,走到办公桌后,拿起了一部与周围现代办公环境格格不入的、红色的老式拨盘电话。
他深吸一口气,眼神中闪过一丝狠厉与决绝,然后拨通了一个烂熟于心的号码。
电话很快被接通,那头传来一个沙哑而又警惕的声音:“喂?”
王总对着话筒,声音压得极低,像一条吐着信子的毒蛇。
“是我。”
“那个姓张的小子,有点邪门。常规手段,对他没用了。”
“启动……B计划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