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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哪?”张扬的声音加重了几分。
“在……在我包里……”
“开机。”张扬的命令,如同冰冷的刀锋,“用夜视模式。别开灯,别出声。把这一切,都给我录下来。”
老刘的大脑一片空白,他完全无法理解导演的意图。但他还是下意识地,从防水包里掏出了那台小巧的DV机,颤抖着手,按下了录制键。
取景器那幽绿色的微光亮起,一张张写满了真实恐惧、绝望、茫然的脸,被清晰地记录了下来。那不是表演,那是灵魂在战栗。
“张扬!你他娘的还有心思干这个!”林大富的吼声传了过来,手电光柱扫过张扬的脸,看到他手中的DV机后,气得差点骂娘,“赶紧想办法!水越来越大了!”
“你负责救人,我负责记录。”张扬的声音平静得可怕,“林哥,相信我,今天这里发生的一切,会让这部电影,成为传奇。”
林大富被他这股疯劲儿噎得说不出话来,只能狠狠地啐了一口,扭头继续指挥救援。他知道,自己劝不动这个疯子。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水位已经涨到了大腿。寒冷和恐惧,像两条毒蛇,啃噬着众人的意志。就在一些人开始因为低温而牙齿打颤,精神濒临崩溃时,林大富又干出了一件让所有人意想不到的事。
他让人从自己的休息室里,拖出了一个沉重的木箱子。箱子打开,里面没有黄金,没有美钞,而是一瓶瓶码放得整整齐齐的——“汾酒”!
“都他妈别跟霜打的茄子一样!”林大富拧开一瓶,仰头就灌了一大口,辛辣的酒气瞬间弥漫开来,“这是老子私藏的好东西!都给老子喝!暖暖身子,壮壮胆!天塌下来,有我林大富顶着!”
酒瓶,在黑暗中被一只只颤抖的手传递着。辛辣的液体滑过喉咙,像一团火焰在胃里烧开,驱散了部分寒意。一个胆小的女群演,喝了一口后被呛得连连咳嗽,却也因此止住了哭泣。
弗兰克也被递过来一瓶,他看着那简陋的包装,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学着林大富的样子,灌了一大口。那股从未体验过的、霸道而直接的烈焰,让他瞬间从头顶爽到了脚底,刚才的恐惧,似乎也被这股酒劲冲淡了不少。
黑暗的地下城里,出现了奇特的一幕。数百人,或坐或站在冰冷的器械上,默默地传递着廉价的白酒。没有人说话,只有此起彼伏的、压抑的咳嗽声和酒瓶碰撞的轻响。那几道微弱的手电光柱,在潮湿的空气中划破黑暗,照亮了水面上漂浮的杂物,和一张张在光影中变幻不定的脸。
恐惧仍在,但绝望,却在悄然消散。一种奇异的、生死与共的凝聚力,在这片被水淹没的地下空间里,慢慢滋生。
DV机那幽绿的取景器后,张扬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弧度。他知道,自己赌对了。
而此刻,在几百米之上的地面。
暴雨如注,整个矿区已经变成了一片泽国。工作室的留守人员,早已和井下彻底失去了联系。看着那如同瀑布般倒灌进矿井的汹涌洪水,老韩的脸,一片煞白。
他的手机,疯狂地响了起来。是京城各大媒体的记者。
“韩总!我们接到消息,说《流浪》剧组在山西的拍摄场地发生特大透水事故!请问是真的吗?”
“听说有数百人被困井下,伤亡情况如何?”
“有传言说,导演张扬和投资人林大富,都在第一时间被洪水吞没了,请问消息是否属实?!”
一个个尖锐的问题,如同利箭,穿透电波,狠狠地扎进老韩的心里。他握着电话的手,抖得几乎拿不稳。他看着眼前那如同地狱入口般的矿井,大脑一片空白,一个词,不受控制地,从他颤抖的嘴唇里,挤了出来:
“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