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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这张旧渠图有三处要改。”
两年后的学宫议事堂里,年轻官员把图纸推到昭昭面前,炭笔正落在她二十三年前画出的引水口上。
昭昭看了看他的官牌。
“水利署主事,程安?”
“是。”
“你知道这是谁画的吗?”
“知道,昭华公主八岁时所画,后来用于郑国渠延伸工程。”
“周先生从前讲,我总是对的。”
“周老先生管医,未必懂渠。”
坐在后排的扶苏抬手遮住唇边,肩膀还是动了两下。
??新官上任先改公主旧作??
昭昭把图纸转回去。
“哪三处?”
“旧图按二十三年前的田亩计算,如今沿渠人口多了两倍,春灌时下游会缺水。”
程安指向第二处。
“这里原本是荒滩,眼下建了两座县城,若照旧开闸,水会灌进城西民坊。”
“第三处呢?”
“渠底积沙,旧坡度走水太慢,得另开一道泄沙口。”
“预算多少?”
“三万六千钱,役工一万两千人,每人不超过二十日。”
“地方出多少?”
“各县出一半,水利署拨四成,余下一成由受益商户承担。”
“若商户不肯?”
“不开渠,他们的货仓先进水,由不得他们只拿好处。”
扶苏终于放下手。
“姐姐,他昨日在内阁也是这副样子,连朕的批注都改了两行。”
昭昭拿起炭笔,在修改意见后画了一个圈。
“改得对。”
程安收起图纸。
“殿下当年的图也对,只是田和人都变了。”
“少补这一句,我没那么难哄。”
“下官怕您扣水利署经费。”
“经费归内阁,我已经退了五年。”
??旧图可以改经费不能乱要??
扶苏继位第五年,大秦从内阁到各郡主官,完成了第一轮新旧交替。
王绾一辈的老臣大多致仕,留下来的也转入顾问席。
新进内阁的十二人中,九人出自学宫,三人从郡县一步步升上来,每个人都读过治国通典,也都在地方做满五年。
扶苏召集第一次新内阁会议时,准备了半夜的开场诏词。
结果才念两段,农政席便举了手。
“陛下,南郡稻种再过半个时辰便要入库,下官得先报损耗。”
扶苏把诏词卷起来。
“报吧。”
“运来一万两千石,霉坏三百一十石,损耗高于往年。”
财赋席立刻翻账。
“押运官称途中遇雨。”
“车顶有油布,遇雨不是理由。”
“查过了吗?”
“查了,油布在出发前便有破损,地方仓吏为了按时交差,没有更换。”
扶苏敲了敲桌沿。
“如何处置?”
“坏掉的稻种不能发给农户,先筛出可作饲料的部分,余下烧毁,仓吏停职查办,押运官罚俸三月。”
“为何只罚三月?”
“他途中两次停车晾粮,保住了大半,错不全在他。”
“准。”
新帝准备了一夜的诏词,最后只念完开头八个字。
??新内阁不听长话只算坏粮??
各郡送来的年终奏报也变了模样。
从前的奏报总爱写风调雨顺,民心安定,翻上十页也找不到县里究竟多收了几斗粮。
如今表册第一行便是户籍,第二行是耕地,后面列着道路里程,水井数量,医署接诊人数与学舍入学人数。
颍川郡新任郡守到任半年,奏报只写了六页。
扶苏看完后召他入宫。
“你这里为何少了人口增长?”
郡守站在阶下翻开副册。
“没有增长。”
“颍川去年没有灾情。”
“出生人口增加一千七百,迁往关中的有两千一百,算下来少了四百。”
“人为何走?”
“当地织坊工钱低,年轻人更愿去咸阳与关中。”
“你准备拦吗?”
“不能拦,下官想把织坊改成农具工坊,颍川铁矿不多,可以从南阳运铁胚,做成农具再销往东郡。”
“若卖不出去?”
“先做三个月,只招两百人,卖不出去便停,不拿全郡的钱赌。”
昭昭坐在旁听席,翻到奏报最后。
“你没有写民心安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