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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菜不会伤心,可不认识便讲不认识,这样很好。”
“娘亲认识吗?”
“认识,这是岭南的空心菜。”
蜜蜜把名字念了两遍,伸手摸了摸叶片。
第二日,农官把二十四盆幼苗重新摆放,又添了六盆杂草。
蜜蜜依旧找出了那株空心菜。
嬴政当天便让人搬来一张矮案,放在章台宫临窗的位置。
案上铺着软帛,旁边摆好木片,棋子与启蒙用的小册子。
昭昭看见那架势,先把案上的奏疏收走。
“父皇只准教半个时辰。”
“朕知道。”
“她坐不住便让她去玩,不许罚站。”
“朕何时罚过她?”
“也不许一次教十个字。”
“先教三个。”
嬴政取来木片,在上面写了一个秦字。
蜜蜜趴在案边,看了许久。
“像门。”
“这是秦。”
“秦里面住着外祖。”
“也住着你。”
“还住着娘亲,爹爹,舅舅,太外祖母,还有菜菜。”
嬴政在秦字旁边又写下一个人字。
“这个呢?”
蜜蜜伸开两条短胳膊,学着木片上的样子站好。
“蜜蜜。”
“是人。”
“蜜蜜是人。”
“对。”
昭昭靠在窗边,看着一老一小把三枚木片翻来覆去地认。
嬴政给她讲大秦历史时,也讲得颇有自己的章法。
“从前天下分成许多国,各国打来打去,百姓过河要换路引,买粮要换钱币,写字也各有不同。”
蜜蜜抱着棋子问。
“后来呢?”
“后来外祖统一天下。”
“外祖打赢了吗?”
“自然。”
“输了的人呢?”
嬴政拿棋子的手停在棋盘上。
昭昭抬眼等着,看他准备如何美化灭六国的过程。
“输了的人也成了秦人,只要守法,种田,做工,送孩子读书,便能安稳过日子。”
“外祖没有欺负他们?”
“没有。”
昭昭咳了一声。
嬴政朝她看来。
“你有异议?”
“没有,我只是想起父皇当年攻赵,三个月发了七次催战诏书。”
“那是催王翦。”
“还有两次是催运粮。”
“蜜蜜不必学这些。”
蜜蜜已经把黑白棋子分成两堆。
“黑的是外祖,白的是娘亲。”
“为何?”
“外祖穿黑黑,娘亲穿白白。”
“你呢?”
她从棋盒底下找出一颗染了红漆的旧棋子,摆在两堆中间。
“蜜蜜是红红。”
嬴政让她数棋子。
第一回数到十三,她漏了两个。
第二回数到十七,又把同一颗数了两次。
等到第三回,她把棋子按五颗一排摆好,伸出手指挨排点过去。
“五个,五个,又五个,再加两个,是十七个。”
“谁教你这样数?”
“蜜蜜自己摆的。”
昭昭走过去重排棋子,又取来二十三颗。
“再数一次。”
蜜蜜分成四排五颗,余下三颗。
“二十三。”
“若给外祖七颗,还剩多少?”
她从棋盘上推出七颗,数完剩下的。
“十六。”
嬴政把那七颗推回去。
“朕不要,你都留着。”
“棋子不能吃。”
“那你想要什么?”
“想要外祖。”
蜜蜜从矮凳上滑下来,抱住他的腿。
嬴政低头看了一会儿,把她抱回怀里。
“朕今日不走。”
此后半年,章台宫里最常听见的,便是蜜蜜叠着声喊外祖。
嬴政去菜地,她迈着小短腿追到菜地。
嬴政去书房,她抱着木片追进书房。
哪日外祖走快了,她便在后面举着胳膊喊。
“外祖等等,蜜蜜腿短呀。??跑?跑??”
曾经连内侍都不敢高声喘气的宫道,如今每日都有一串小脚步来回响。
昭昭把蜜蜜落下的木片捡起来,上面歪歪扭扭画着一座房子,房里站着许多人。
这个孩子不需要先知,也不需要带着另一个时代的记忆醒来。
她只需要在一个和平安定的国度里,正常长大就好。
这就够了。
可当天送进宫的学宫名册上,一个已经长大的名字,正等着大秦给他一条新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