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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嫌了,臣是怕少府那群老工师见了章程,抱着炉子不肯撒手。?(?皿?)?”
“那就让他们抱着炉子验。”
陈丰此时才从门外进来,鞋底还带着田泥,怀里抱着三捆新麦秆。
他没有行长礼,先把麦秆铺在空处。
“殿下,农业篇又得删。”
“删哪条?”
“每亩施肥四担。”
陈丰将三捆麦秆分别摆开。
“左边是关中黏土,四担合适,中间是南郡湿田,四担下去烧了根,右边是河东沙地,四担肥留不住,半月便散了。”
韩非翻了一页法律初稿。
“朝廷颁布的章程若处处允许地方修改,出了错,该治谁的罪?”
“先查是否照着验证办法改。”
昭昭把农业篇拉到面前。
“地方修改必须留一块旧法田,再留一块新法田,同种同收,记录雨水和用肥,连续两季有效,才许上报。”
“若地方官虚报?”
“撤职,追缴赏赐,三年不得任农事官。”
韩非又问。
“若老农不识字,记录由官吏代写,最后功劳全落在官吏身上呢?”
陈丰在旁边哼了一声。
“这种事已经出过,老农种出的良种,被县令写成了自己梦里得来的。”
昭昭的笔停在纸上。
“所有上报实例必须列参与者姓名,老农按手印,邻县复核时单独问话,功劳按实际分配。”
“县令若威胁老农?”
“加一条,冒领民功者,所得爵赏双倍追回。”
韩非终于在法律篇上落笔。
“这一条,臣赞成。”
赵平探头看了一眼。
“韩先生今日第一次赞成殿下。”
“我赞成的是律条。”
“写在殿下的书里,也算赞成殿下。乁(?ω?)ㄏ”
“你那炉铁验完了吗?”
“没有。”
“那还不去?”
赵平抱着铁片便走,鞋尖却勾住一捆竹简,整个人往前扑了两步,最后靠着木箱才站稳。
昭昭看着他怀里的铁片。
“工学篇再添一条,材料不得堆在过道。”
“殿下,这也算治国?”
“摔断腿以后,要占太医署的床,还耽误工期,怎么不算?”
周术护住自己的药册。
“太医署不收自己绊倒的工师,我们也忙。?(-?口-?)?”
众人吵了半日,八卷目录添添减减,最初四十七条编撰原则,最后只留下十二条。
不写未经试用的办法。
不隐去失败结果。
不因制定者身份尊贵便免于修订。
每一项章程要标清条件,用料,人数,时间和查验方法,若地域不同,还要给地方留下经过核验的调整余地。
入夜以后,其余人先后离开,韩非却没有动。
他翻完水利篇,又看过医疗篇前五章,指腹在一张人体血脉图上停了许久。
“殿下,臣有一问。”
“问。”
“清创煮器,分区隔离,轮作育种,还有工学篇里的配料比例,这些知识,朝中没有师承,古籍也无记载。”
昭昭抬起眼。
韩非将血脉图推到她面前。
“今日有陛下护着,没人敢逼问,百年之后呢,后人若追查这些知识的源头,该如何记载?”
窗边的灯芯结出一小团黑花,昭昭拿银剪修去焦头,又把总序翻到最前一页。
她想了片刻,在第一句后添下答案。
“就写集百家之长,验万事之实,知识的价值在于它是否有用,不在于它从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