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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抵达咸阳以后,陈丰按箱复核。”
沈知渔在末尾补上一行。
“少一卷便从最后接手的人往前查,谁换过封泥,谁先解释。”
陈丰盯着新规。
“每卷都登记,臣的书吏要累趴一半。”
“给你再添一百人。”
“钱从哪里出?”
沈知渔转头看向李斯。
李斯把袖口往回收了收。
“殿下昨日才从丞相府拿走四成校书钱。”
“丞相,多抓一个私吞古简的官,抄出来的钱便够养十个书吏。???????”
“抄没财物要入国库。”
“国库又不会长腿跑掉。”
“殿下去与治粟内史谈。”
“儿臣会告诉他,这是丞相同意的。”
李斯盯着她看了两息。
“四十人,丞相府只拨四十。”
“八十。”
“五十。”
“六十,不能再少。”
“可。”
陈丰赶紧在账上记下六十,生怕两人再改口。
午后,沈知渔去了新书库。
十万余卷竹简按照来源堆放,木牌上写着赵史,楚书,齐地农桑,燕地舆图等字样,校书吏蹲在过道中核对编号,连落脚处都得先看三遍。
“这几箱为何没有分类?”
“从楚地送来的残简。”
陈丰撬开最上方的木箱。
“当地官吏认为是工匠旧账,字迹又残缺,便归在杂书里。”
沈知渔抽出一片竹简。
上面的楚文字迹褪去大半,仍能认出炉高,炭层和铜液几个字,下一片画着双层陶范,旁边标了几处细孔。
她翻得更快。
后面的竹简分别记载船底拼接,河堤夯筑,木闸启闭,还有一座利用水流带动木轮的草图。
“谁送来的?”
“楚地一户老匠人家中,共有一千六百余片,他的孙子不识字,只当祖上传下来的旧账。”
“赏钱给了吗?”
“按残简给了三百钱。”
沈知渔抬起脸。
“补到三千,派人问清祖上做过什么,这批简是谁整理,缺失部分是否还在别处。”
陈丰立刻记下。
“这些要放进哪一类?”
“单独设技术库。”
她把那片铸炉图放回木匣,手掌一直托着底部。
“安排懂楚文的校书吏和工官共同抄录,每片先画原样,再释字,任何人不得带出库房。”
“若认错了呢?”
“至少三人各自释读,答案不同便空着,别拿猜的字糊弄后人。??_?”
李斯从另一只木箱里取出造船简。
“殿下昨日还在保百家之言,今日便盯上工匠旧账了。”
“能让船走得更稳,让炉火烧得更省,让河堤少塌一次,便不是旧账。”
“十万卷书都要这样看?”
“当然看不过来。”
沈知渔拍去袖上的竹屑。
“所以得先让学宫活着,让识六国文字的人留下,也让工官进书库认东西。”
陈丰望着满库竹简。
“臣现在明白殿下为何不肯烧了。”
“烧起来倒快。”
她将技术简册的木牌亲手挂好。
“可火里若有一卷能省下万人劳役的书,谁赔?”
没人接这句话。
库房外又有车轮声传来,新到的书箱在院中排出长队。
陈丰看着那支队伍,脸上的五官快挤到一处。
“殿下,臣今晚真的要睡屋顶了。╥﹏╥”
“给你加张软席。”
“能再加一顿夜食吗?”
“准,再给校书吏每人加一碗肉羹。”
院中忙了数日的书吏听见,纷纷直起腰。
沈知渔抱紧盛放技术竹简的木匣,转身走向工官署。
她从火里抢下来的十万卷书,终于露出了第一块足以改变大秦的真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