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章 赵国最后的黄昏(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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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内的庆贺一直持续到了午后,嬴政在群臣的恭贺声中始终保持着那种沉稳而克制的姿态,嘴角有弧度但不夸张,目光平静中藏着满意,像一个棋手在漫长的对弈后落下了关键的一子,不急不躁地等着全盘收官。

沈知渔没有出席庆典。

方氏来问过要不要给她换一身新衣裳带去正殿观礼,她摇了摇头说不去了有点累想歇,方氏看了她两眼没有多问,替她掖好了毯子便退出去了。

入夜之后嬴政处理完堆积的贺表和庆功封赏的公文从正殿出来,经过沈知渔住的配殿时看见里面的灯还亮着,他没有让内侍通报,自己推门走了进去。

殿内空着,侍女说公主去后花园了。

嬴政顺着回廊往后花园走去的时候夜风迎面灌过来带着深秋枯叶腐烂的潮湿气息,月色从云缝中漏下来把回廊地面上的石板照出一片青白,他的影子在石板上无声地移动着。

他在花园东南角的那棵老桂树下找到了沈知渔。

她蹲在桂树根部的泥地上,面前堆着一个巴掌大小的土堆,土堆上面插着一根手指粗细的桂树枝,枝上还挂着几片没有落尽的叶子在夜风中微晃动着。

她的手上都是泥,膝头的裙面也蹭脏了,两只手搁在膝盖上撑着身体蹲在那里,仰着脸看着那根树枝,月光把她的侧脸轮廓勾出一条银白的细线。

嬴政在她身后两步远的地方站住了,没有开口,只是看着她的背影。

沈知渔听见了他袍角在草叶上拂过的声响,但没有回头,声音从夜风里飘过来,轻轻的,带着一种不属于这个年纪的沉。

“父王来了。”

嬴政往前走了一步,视线落在那个小土堆和那根插在上面的树枝上,他看了几个呼吸的时间才开口。

“在做什么?”

沈知渔伸手把那根树枝往泥土里又按深了一些,确保它不会被风吹倒,然后站起身来转过身面对嬴政,两只沾着泥的手垂在身侧没有去擦。

“给李牧将军立的。”

嬴政的目光从那个小土堆上移到她脸上。

沈知渔把视线从他面上移开落回身后那个小土堆上,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

“虽然他没死,但他的赵国死了,他一辈子守的东西没有了。”

花园里安静了很长时间,只有风吹过桂树枝叶的细碎沙响和远处守夜侍卫换岗时隐约的脚步声。

嬴政站在原地没有动也没有说话,他的目光落在那个小土堆上面,被月光照亮的面孔上看不出明确的情绪变化,但他就那样看了很久。

最终他伸出手来落在沈知渔的头顶上,掌心的温度透过她细软的发丝传下来,力道很轻。

“回去洗手睡觉。”

他转身往回廊方向走去的时候步子不快,袍角在夜风中微翻卷着,走出几步之后在桂树的阴影边缘停了一下,没有回头。

“明日让方氏把你的裙子换了。”

沈知渔站在那根小树枝旁边看着他的背影走远消失在回廊的转角处,然后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沾满泥土的双手,弯腰把土堆旁边的几片落叶拢了拢堆在树枝根部,像是给它围了一圈小的护栏。

她直起身来的时候月亮从云层后面完整地露了出来,把整片花园都照得银白通透,那个巴掌大的土堆和上面那根细弱的树枝在月光下投出一小片歪斜的影子来。

她转身往配殿方向走去,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那根树枝在风里轻轻地晃着,像在跟什么人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