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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国体量大但内部松散,各地贵族各管一摊,真正能集中起来打仗的力量有限,只要兵力够就能碾压,难度在于战线长需要重兵。燕国和齐国到时候已经是孤木难支的局面,传檄可定。”
她把木棍收回来横在身前,转过身面对三个人。
“六步棋,步相连。每打完一个,下一个的难度都会降一级。这不是六场独立的仗,是一整盘棋。”
王翦站了起来。
他走到舆图前面,弯腰看那幅兵力分布图上的标注。
他看得极细,手指沿着每座城池旁边的数字一个一个点过去,嘴里喃念着。
看了大约半盏茶的工夫。
他忽然直起腰来,转头看沈知渔的脸。
“殿下,你这图上标的各国驻军数字,哪来的?”
沈知渔眨了眨眼。
“昭昭综合了内情司的报告和商队带回来的消息,自己估的。”
王翦回头又看了一眼图。
“邯郸城的驻军你标了两万三千,老夫手里的最新情报是两万到两万五之间,你的数字正好卡在中间。上党郡你标了一万八,跟我们斥候探回来的一万六到两万也对得上。”
他的声音越说越高。
“云中的赵边军你标了五万,这个数字连内情司都没给出精确数,你怎么算的?”
沈知渔的小册子里那些数据确实不全是内情司提供的,有一部分来自她脑子里残存的历史记忆碎片,但这话没法直说。
“昭昭根据赵国每年的军粮开支反推的。养一个边军士兵一年要多少粮食,赵国划给北境的军粮总数大约多少,除一下就出来了。”
王翦盯着她看了好几息,然后忽然拍了一下案面。
“这法子好!光看人头数不靠谱,从粮食倒推最准。老夫带了几十年兵都没想过从这个角度算。”
他的掌心拍得案面嗡响,旁边那杯凉茶差点被震翻。
“小殿下这个顺序环相扣,每一步都是下一步的铺垫,这哪是小孩子能想出来的东西?”
嬴政靠在椅背上没动,手指搭在案沿上,节奏轻慢。
“王翦,你有异议没有?”
“没有。”
王翦把手从案面上收回来,声音里的兴奋还没压下去。
“老臣服了,彻底底地服了。回去就按这个顺序铺部署。”
李斯搁笔,也站了起来。
“臣这边的粮道方案也按韩国方向优先排,七天内拿终稿出来。”
蒙恬拍了一下大腿。
“赵国方向的情报网我再加两层人手,郭开身边的线一定要摸到底。”
嬴政点头。
“散了。各自去做。”
三人起身往殿外走。
脚步声渐远了。
殿门在外面被轻轻拉上。
偏殿里又剩了两个人。
沈知渔还站在舆图前面,木棍搁回了案脚旁,她正弯腰把自己的小册子从矮几上拿回来。
嬴政没有起身。
他的目光落在她背上,等她转过来。
沈知渔塞好册子,小跑回到他面前,仰着脸。
“父王还有事?”
嬴政伸手把她拎起来放到膝上,一只手搭在她肩头。
殿里安静了几息,只有铜盆里冰块融化时偶尔发出的细碎声响。
“六国之中,你最担心谁?”
沈知渔的手搁在膝盖上,手指头轻轻攥了一下裙摆的布料。
她没有立刻回答。
偏殿角落里那盆冰又碎了一块,清脆的声响在静默中格外分明。
“赵国的李牧。”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
“他是唯一一个能挡住我们的人。”
嬴政没有接话,他在等下文。
沈知渔的手指把裙摆攥得更紧了些。
“灭赵不能硬打,要先把他除掉。”
“但这件事……”
她顿住了。
殿外远传来一声蝉鸣,在七月的暑热里显得聒噪又漫长。
“很难干净地做。”
嬴政的手在她肩头按了一下,没有催促,只是按着。
殿里的灯火在微风中跳了两下,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舆图摊开的帛面上,一大一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