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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甲三号继续盯着赵高。但加一个人。从影卫里拨一个到中车府外围。两个人交叉监视。甲三号盯赵高日常,影卫盯赵高出宫之后的行踪。那个城南的私宅,下次赵高再去,影卫跟进去。”
“臣这就去安排。”
赵穆转身要走。
嬴政叫住了他。
“赵穆。”
“臣在。”
嬴政的笔搁在砚台上。他的目光落在案面上那份折好的暗哨报告上。
“这件事不要让昭昭知道。”
赵穆愣了一息。
“王上——”
“她操心的事已经够多了。赵高的事,寡人自己来。”
赵穆的腰弯了下去。
“臣明白。”
他退出了殿。
章台殿里剩下嬴政一个人。灯火从铜架上照下来,把他的影子投在背后的帷帐上。
嬴政把那份暗哨报告重新展开。
他的手指在第三条上——赵高外出至咸阳城南私宅——停了很久。
然后他把报告折起来,放进了案格最深处的一个暗屉里。
暗屉里已经有了五六份同样格式的帛纸。都是过去半年里甲三号陆续送来的。
嬴政把暗屉合上了。
他拿起笔,继续批面前那份关于蓝田大营冬季粮草调拨的折子。
批了两行字。笔尖悬在帛面上方。
他又把笔放下了。
“赵穆——”
殿里没有人回应。赵穆已经走了。
嬴政闭了一下眼。
睁开之后他提笔写了一行字,不是批在折子上的。是单独写在一小片帛上的。
传廷尉张恒,明日卯时,章台殿偏殿见寡人。不走正门。从角门进。
他把帛片折好,塞进袖中。
站起来走到殿门口。影卫无声地跟了上来。
嬴政在宫道上走了十几步。迎面撞见了沈知渔。
小团子抱着一碟蜜枣,正往寿安殿的方向走。看见嬴政停下了脚步。
“父王。”
“去看你奶奶?”
“嗯。给奶奶送蜜枣。”
嬴政看着她。灯火从廊柱上落下来,照在她浅灰色的小夹袄上。
“今天冷。把你那件厚斗篷披上。”
“方夫人说不用。昭昭跑得快,不冷。”
嬴政从自己肩上解下了一件外披。黑色的细绒面。他弯下腰把外披裹到了沈知渔身上。
外披太长了。拖在地上一大截。
沈知渔被裹成了一团。从领口里露出一张脸。
“父王,太大了。”
“凑合披着。”
嬴政直起身来。他的手在她头顶上按了一下。
沈知渔抬头看他。
“父王今天好像不太高兴。”
嬴政的手收回去了。
“寡人什么时候高兴过。”
“胡说。昭昭上次给父王讲纸老虎的时候父王就笑了。”
嬴政的脸上没有笑。但他的语气松了半拍。
“快去吧。别让你奶奶等急了。”
沈知渔裹着那件拖在地上的外披,两只手抱着蜜枣碟子,迈着小短腿往寿安殿走了。走了几步回头看了一眼。
嬴政还站在原地。
“父王,昭昭晚上给你带蜜枣回来。”
嬴政没说话。他看着那个裹在黑色外披里的小团子一步一步走远了。外披的下摆在青石板上拖出沙沙的声响。
影卫在远处低声问了一句。
“王上,回章台殿吗?”
嬴政转过身。
“去偏殿。把廷尉张恒明天要用的那间值房收拾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