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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停了一拍。
“靠的是昭昭。”
赵高低下头,嘴里说着“王上英明”,脑子里已经开始转别的东西了。
王上对那个孩子的信任,比他预料的还要深。
比任何一个臣子的信任都深。
这不是宠爱。
这是倚重。
赵高跪着的膝盖没动,但脊背上的肌肉绷了一瞬。
他在嬴政心里的位置,从来就不是不可替代的。但以前没有出现过真正的竞争者。那些文臣武将各有各的用处,跟他这个掌管车马印玺的中车府令根本不在一条赛道上。
但昭昭不一样。
她不是臣子,是女儿。
女儿说的话,比一千个臣子加在一起分量都重。
赵高在心里迅速权衡了一圈,最终得出了一个结论。
现在不是跟她对着干的时候。
远远不是。
嬴政交代完事情,摆了摆手。
“去办吧。”
赵高磕了个头,起身退出了内殿,脚步依旧不紧不慢。
走过回廊的时候,夜风从廊柱之间灌进来,吹得他袍角翻飞。
他走到自己在宫中的值房,推门进去,掩上了门。
值房不大,一张案几,一盏油灯,几卷竹简。
赵高坐下来,从案几底层的暗格里取出了一片空白的帛书和一支细毫。
他研了墨,提笔悬在帛书上方。
灯火在风里摇了一下,他的影子在墙上忽大忽小。
赵高:(ˊ???ˋ)
笔尖落了下去,一行小字慢慢在帛书上浮现。
“此女来历仍不明,但王上已深信不疑。宜静观其变,不可妄动。”
写到这里他停了一息,眼底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辨不清是杀意还是别的什么。
笔尖再次落下。
“变数尚在后头。”
他搁下笔,盯着帛书上的字看了很久。
然后他拿起帛书走到油灯前,将一角伸进了火焰里。
帛书烧得很快,火舌从边缘吞噬向中央,字迹一个一个消失在橘红色的光里。
最后一个字化为灰烬的时候,赵高把残留的灰屑碾碎在指尖,抹进了案几的木纹缝隙里。
他坐回原位,面容又恢复了那副恰到好处的恭谨和温和,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油灯的火苗跳了两下,稳住了。
赵高凝视着那团火光,嘴唇微微动了一下。
没发出声音。
但如果有人能读唇语,会看见他无声地说了四个字。
“再等一等。”
夜色浓重,咸阳宫的轮廓在月光下沉默地矗立着,像一只蛰伏的巨兽。
而在巨兽的深处,东配殿里,沈知渔翻了个身,把被角裹紧了一些。
她不知道今夜有多少人因为她睡不着觉。
她只知道明天一早还要去找嬴政,把铁官署的事落实下来。
炉子里的炭火噼啪了一声,方氏在外间轻轻咳了一下,翻身继续睡了。
一切安静。
但安静的水面底下,暗流已经汹涌成了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