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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这不就是几个小点子吗?叶片上偶尔长个斑也正常……”
“不正常。”
沈知渔的声音干脆利落,一点商量的余地都没有。
“这叫叶锈,是麦子最容易得的病。现在只有几株叶背上有,但如果不管,不出十天就会传开,一传开,整片田的穗子都会瘪,三倍的产量变一倍都悬。”
陈丰的脸色刷地白了。
“这这这,这么严重?”
“而且还会随风传。”
沈知渔站起来,小手指着那几株病麦周围半丈的区域画了一个圈。
“陈丰伯伯,听昭昭的。第一步,把这个圈里面所有的麦苗全部拔掉,拔干净,连根带土一起挖出来。第二步,拔出来的麦苗不要扔,搬到远离田区的空地上烧掉,烧成灰。第三步,这个圈周围再向外扩两尺,用石灰粉撒一圈隔开。”
陈丰急得腿都在打哆嗦。
“殿下,拔掉的可都是好好的麦苗,那些没长斑的也要拔?”
沈知渔抬头看他,小脸上的表情严肃得不像四岁的孩子。
“伯伯,你看到的斑是已经冒出来的。看不见的病已经传到旁边了,只是还没显出来。现在拔掉一小片,保住的是整块田。不拔,过十天整片田都得拔。”
陈丰呆了两息,忽然想起一件事。
当初疫病那回,公主殿下也是用一样的法子。
隔离,清除,阻断。
不管是人还是庄稼,殿下治病的路子一脉相承。
陈丰使劲点了点头,转身就跑。
“老臣这就叫人来办!”
沈知渔站在原地看着他跑远的背影,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赵虎凑过来,小声问了一句。
“殿下,那几棵麦子真有那么厉害?”
沈知渔抬头看了他一眼。
“赵叔叔,你在战场上遇到过一个伤兵的伤口化脓然后传了一整个营帐的事吗?”
赵虎:(ˊ˙Д˙ˋ;)
他的脸色也白了。
“属下明白了。”
半个时辰后,陈丰带着五个农工回来了。
镰刀锄头石灰一应俱全。
沈知渔蹲在隔离圈外面,一株一株地指着哪些要拔哪些可以留下,手指方向精准到了每一行每一列。
农工们按她说的动手,连做了一个时辰才把病区清理干净,挖出来的麦苗连根带土装了三筐,搬到半里外的空地上点了火烧掉。
石灰粉洒成了一个白色的圆圈,把病区跟健康区隔开了。
陈丰蹲在圈子外面看了很久,忽然问了一句。
“殿下,这法子管用吗?”
沈知渔拍了拍手上的灰,小脸上重新露出了笑容。
“管用。三天后伯伯来看,圈外面的叶子如果没长新斑,就说明控住了。”
陈丰用力点头,点得脖子都快断了。
当天夜里,陈丰回到农官署,坐在油灯前铺开一卷空白竹简,提笔写了整整两个时辰。
从堆肥沤制的配比,到润根灌溉的频次,到麦豆轮作的原理,到今天拔除病株隔离防治的全部过程,一件不落,事无巨细。
他写到最后,笔尖悬在竹简上方停了很久,墨汁滴下来洇了个小圈。
然后他落下了最后一行字。
“臣从农四十年,自以为尽知农事,今始知天外有天。殿下所授之法非鬼神莫测之术,乃大地万物运行之理。臣愚钝,不知其所从来,唯知其所向往。”
他搁下笔,看了看窗外浓稠的夜色。
麦田的方向什么都看不见,但他知道那片绿色就在那里,正安安静静地拔节生长。
陈丰把竹简卷好,封了署名,明日一早送呈农官署正印。
他熄了灯,躺在榻上闭着眼,嘴里还嘟囔了一句。
“叶锈……根瘤……三岁多的娃娃怎么什么都知道。”
窗外蛙声响了一夜。
三天后,陈丰跑去检查隔离圈外面的麦苗,一株一株翻着叶子看了半个时辰。
干干净净,连一个新斑都没有。
他跪在田埂上朝咸阳宫的方向磕了一个头,起来的时候膝盖上全是泥。
陈丰:(ˊ˙?˙ˋ)
“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