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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念声音越来越小,心虚低下头,又偷偷瞄了眼被扔出去后变回人形的相柳,恶心两字她没说出口。
“嗤…”
蓐收差点没忍住笑出声,忙绷住脸。
“咳,夜深了,我就不打扰你们了,相柳说帮你抄皓翎礼仪规则,明早我会过来检查。”
说完行了一礼,又警告地看了相柳一眼,这才退了出去。
房门关了,阿念才小心翼翼跑过去黑着一张脸的相柳面前
“相柳,别生气,我真不是故意的。”
“我什么?恶心?”
“那…可…真的有点嘛,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你看!你人形我不怕,但原形,大些我也能接受,就是小蛇…”
相柳无语地看着她拉起的衣袖,上面密密麻麻的鸡皮疙瘩,确实难为她了。
相柳冷哼一声,绕过阿念向前走去,阿念以为他还在生气,鬼点子上来了,直接跳到他背上,相柳本能伸手接住她,无奈道:“我没生气。”
“那你干嘛不理我?”
“不是说抄规矩吗?你已经抄了?”
阿念像想起什么,又尖叫一声,从他背上跳下来,一溜烟跑前面,将上面那一页纸揉成一团,化成火焰,烧毁了。
“这么想我?”
相柳早就看到了,满页都是他的名字,阿念尴尬脚趾扣地,但她就是想了,咋地!
“我是在练字,很久没写字了。”
“哦。”拿他名字练字?说出来自己都不信。
阿念气急,干脆承认了
“就是想你了!怎么,不行啊?”
“行,荣幸之至。”
相柳走到阿念原本坐着的位置坐下,阿念自觉坐到一旁研墨。
“你先写一行字。我临蓦下你字迹。”相柳将笔和纸递给阿念。
“你还会这个?还有什么你不会的?”
“这又不难。”
“这还不难,习惯虽小,却最是难改。就像本性难移。就像我,心软的毛病一直改不了,我总想着原谅某些人,觉得她们罪不至死,可我知道,一个人得了利,她就不无辜。包括我自己。恨我的人应该也挺多,我拥有的一切,也是从尸山血海里夺来的,我曾亲眼见过父王灭人满门,那时候我总怕,这就是我的报应。”
“现在呢?”相柳看着她问,知道她还有话没说完。
“呼…现在…”
“现在,我不这么想。我可以心软,也可以善良,但前提是,我先活着,我得保证,我好好活着!所有一切威胁到我生命的,不惹我还好,一旦惹上我,不是他死就是我亡,父王有错,但当年,他与王叔他们任何一人上位,另一人必死,这是迫不得已。他没得选。也正是父王上位。才有了如今皓翎几百年安稳。这世间,人活着,哪有绝对的对错,只有弱肉强食。强者才能制定规则。”
说完,一行娟秀小字已经写完,她低头吹了吹,才送到相柳面前。相柳接过,只是扫了一眼,便提起笔,对着阿念摆好的规训迅速落笔,阿念半撑着身子观看,只惊叹,字迹真的一模一样。
“你可真厉害。”
相柳抬眼看向阿念,接上阿念上面的话题:“弱肉强食?倒也可以这么理解。”
“但你要记住,规则是强者制定的,却也能被强者打破。”
阿念望着他骨节分明的手在墨锭与砚台间往复,心跳漏了一拍,这手也太好看了吧。
“我当然懂!所以我要做制定规则的人,谁也不能再左右我的命运。”
相柳低笑一声,将研好的墨推到她面前:“那便先把这些规矩抄完,皓翎王姬,言行合一才是强者该有的模样。”
“啊?你不是说帮我抄吗?我美美地欣赏你这个美男就行了。想当年在清水镇时,我第一眼看到你,就惊为天人了,居然有人比我父王还俊美,要是你勾引我,说不定我前世就吵着要嫁给你了?”
“呵,真的?”
“废话,我前世一开始就知道自己可能会嫁给别人,不怕你笑话,我还想过嫁给玟小六。”
“噗,咳咳…”
相柳差点被自己口水呛死,他哭笑不得地看着一副蔫巴巴模样的阿念,只觉得她着实可爱。
“这有啥好笑的,说起来,我前世活得太糊涂,连什么是爱都不知道,我对玱玹更多是对他的依赖,习惯了生活有他的影子,他对我嘘寒问暖,连我爱吃什么,不喜欢什么都记得清清楚楚…算了,男人,没得到某样东西前,都可以伪装,说起来,他敢不对我好吗?我真是,瞎了眼!得到一切后,我就成了他的耻辱!真是可笑!”
“贤妻扶我青云志,得志先斩意中人。有朝一日权在手,踩妻坟头接新人。正所谓升米恩,斗米仇。西炎玱玹,自小被接来五神山,得你父王悉心教导培养,本因感念恩情,但身处权力中心,又有多少真情?一切皆为利罢了。皓翎王赌玱玹人品,却不知,人言可畏,人心难测。欠得越多,还不起时,就成了恨。”
“没错,我亲耳听到他对我父王咬牙切齿的恨,说什么一切都是我父王欠他的,笑话,先不说他爹娘的死是西炎王那老东西害的,他将他爹娘的死怪我父王身上就是笑话,还有小夭,她根本不是我父王女儿,下玉山后受的罪也是她自作自受,看着她天天装柔弱本王姬就反胃!”
“好了,别说他们了,先抄点,待会你去休息。”
阿念撇撇嘴,乖乖拿起笔,只是刚写了几个字,就忍不住侧头去看相柳。月光透过窗台洒在他脸上,勾勒出冷硬的线条,她忽然觉得,这样安静的时刻,比任何山盟海誓都更让人心安。
“相柳,”阿念轻声开口,“你说我们会一直这样吗?”
相柳笔尖一顿,字迹微微歪斜,他没有回头,只淡淡道:“我不知道。但我能保证,拼尽性命也护你一世周全。若真有那一天,我必定死在你前头。”
“不要,我们要一起活着。”
阿念眨了眨眼,握着笔的手紧了紧,在宣纸上写下一行工整的字,相柳瞄了一眼,轻声念了出来
“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