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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后,呼延通猛地拿枪尖指了指平虎丸:“你刚自己说什么……萨摩第一枪?俺还当多勇猛呢?怎么出来个半大孩子啊?”
他拿手在自己肚脐那比了比,“你踮踮脚怕是还够不着俺肚脐眼吧。”
平虎丸脸气得涨成猪肝色,握枪的手背青筋暴起:“你休要猖狂!我们萨摩武士不以身高论英雄!等你一会活下来再狂吧。”
呼延通点点头:“对对对,俺知道,你们这儿一米七就算巨人了,搁俺们那儿也就是个半大小子。行行行,俺也不笑话你……不过待会儿打起来,你可别怪俺一低头找不见你在哪儿啊。”
身后宋军又是一阵大笑。
平虎丸活到二十岁还没受过这气,顿时哇哇大叫着,催马挺枪便向前刺去。
他这杆枪也是精铁打造,枪尖寒光闪闪,连人带马冲过来,倒也有几分声势。
可呼延通连马都没动,只单手把平虎丸刺来的铁枪往上一架,当的一声火星四溅,平虎丸虎口发麻,长枪差点脱出手。
“哟,劲儿还不小。”呼延通单手托着枪笑了笑,“再来。”
平虎丸不敢相信,他用八分力的一枪,对方只是单手便挡了下来,顿时不敢小觑,咬紧牙关,随即用尽全力,第二枪照着呼延通心窝就扎了过来。
呼延通侧身一闪,枪尖擦着身体铠甲滑过,他顺势一拨马头,两马错镫之际,呼延通反手一枪杆横扫,正拍在平虎丸后腰护甲上。
平虎丸哎哟一声,便趴在马背上,护甲上出现一道一尺多长的口子,吓得他手里的长枪都差点脱手。
第三回合,平虎丸豁出去了,连人带枪不要防御,带着两败俱伤的气势冲呼延通而去。
呼延通这回还是站着不动,两马相交的瞬间,他把枪杆往平虎丸枪下一插,猛地往上一挑,平虎丸还未反应过来,他手中那杆枪便嗖地飞上半空,打着旋儿扎进一旁的泥地里,枪尾还嗡嗡乱颤。
平虎丸愣了足足三息,低头看着自己空着的两手,一时还没反应过来,这时呼延通的枪尖已经抵住了他的咽喉。
“你输了。”呼延通居高临下看着他,枪尖离平虎丸喉头不过一寸。
平虎丸面如死灰,嘴唇哆嗦了半天,忽然一咬牙,翻身下马,噗通跪在泥地里,伸手就去拔腰间短刀。
呼延通眉头一皱,枪杆往下一压,啪地拍开他的手:“嘿!你干啥?”
“我输了,自当切腹谢罪!”平虎丸梗着脖子,眼眶通红,“萨摩武士输了便不能活,因为武士的荣誉!”
呼延通把枪收了,翻身下马,两步走到他跟前,一把拎住他后脖领子把人提溜起来:“切什么腹?谁让你切腹了?”
平虎丸被他提在半空,两条短腿乱蹬:“你……你放开我!输了就死,这是我们武士的规矩!”
呼延通把他往地上一墩,蹲下来与他平视,大脸盘凑近了,倒把平虎丸吓了一跳:“你听好了……俺们宋军不兴这个。
你输了,按约定,你得开城投降,然后这事就算完了。还有,你得回去多劝劝你爹,少跟平家瞎掺和,比切腹有用。”
平虎丸愣住了:“你不杀我?”
呼延通拍拍他的脑袋,像拍个孩子:“杀你干啥?你这小身板,俺还得低头弯腰费半天劲找,怪累的。赶快回去让你爹把城开开,不开俺们自己就杀进去了。”
平虎丸回头望了望城头,又看了看呼延通那张笑嘻嘻的大脸,半晌,垂下头去,低声道:“我们……开。”
城头上,谷山素鸡把这一切看得清清楚楚,长叹一声,闭上眼睛,手一挥道:“开城吧。”
就在这时,情况突变,一把短刀猛地刺入谷山素鸡后腰,谷山素鸡惨叫一声,身子往前一扑,两手扒住城垛,回头看清那人竟然是他最信任的那个幕僚!
让谷山素鸡派儿子出战的,也是这个幕僚。
他从谷山后腰抽回带血短刀,血还顺着刀锋往下滴,甩了两下,朝身后一挥手,几十个早埋伏好的武士从城楼各处涌出,围住谷山素鸡的亲卫便砍。
那些亲卫猝不及防,刀还没拔出来就被撂倒大半,剩下几个退到墙角死战,片刻工夫也被砍翻在地。
谷山素鸡坐在地上,血不住地从他后腰流出,他的脸渐渐惨白,指着那幕僚不敢相信。
那幕僚看着谷山素鸡撇嘴一笑,一脚把他踢倒在地,不多时谷山素鸡便没了气息。
幕僚探手从谷山素鸡怀里摸出他的短刀,高高举起,朝城内惊慌失措的众多武士喊:“谷山素鸡通敌卖城,奉平家之命已被正法!萨摩城现归平家,谁敢再言降者,统统杀死!”
这一句喊完,萨摩城上城下的所有旗帜,全部换成了平家的旗帜。
这一幕,城外的平虎丸看得清清楚楚,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似的愣在原地。
就在前一秒,他还想着回去如何跟父亲认错,转眼间父亲就倒在血泊里,被那个天天跟在父亲身边,点头哈腰的亲信一刀结果了性命。
平虎丸张着嘴,半天没喘上气来,脑子里嗡嗡作响。
那幕僚在城头上扶着垛口往下得意洋洋地喊:“平虎丸!你父子俩要献城,这有违武士的荣誉,平家曾下令,献城者死……你要是识相的赶紧带着人滚开,或者以死证明你的荣誉……不过呢,你证明不证明也都无所谓了,宋军被我打退之日,便是你平虎丸人头落地之时!所以呢,你老子都死了,你一个败军之将,还活着干什么?啊哈哈哈……”
他话没说完,平虎丸嗷地就是一嗓子,那声音发出来的,都不像人了。
他一把扯掉头盔摔在泥地里,拔出腰刀就要往城门冲。
身后百来个忠于他的萨摩武士也都个个红了眼,跟着就要往上扑。
呼延通眼疾手快,指挥一队骑兵拦住这些萨摩武士,他自己催马横拦平虎丸身前,一伸手揪住平虎丸后脖领子,跟拎小鸡仔似的把人提溜起来。
平虎丸手脚乱蹬,腰刀乱挥,嘴里嘶吼:“放开我!我要杀了那个畜生!我要给我爹报仇!”
“报什么仇!你们这几个人冲过去,城上弓弩手一轮齐射你们就成刺猬了!你爹的仇谁报?”呼延通把他往马背上一按,扭头朝解元喊,“老解!今天这城咱们先不强攻了!”
解元把这一切都看得明明白白,一挥手:“撤!回营再议!”
宋军阵中号角连响,前队变后队,缓缓后撤。
呼延通把平虎丸横按在自己的马上,一只手按着他后背,平虎丸挣扎着要下去,呼延通索性一肘压住他后腰:
“别动!你爹没了,现在你就是萨摩国所有人的主心骨。你死了,你爹招来的那几千个人怎么办?我看得出来,他们不喜欢平家!”
平虎丸身子一僵,不动了,趴在马背上呼哧呼哧地喘粗气,眼泪混着泥水模糊了一脸。
回到营中,呼延通把平虎丸往帐中地上一放。
平虎丸跪坐在地上,两手撑着膝盖,肩膀一耸一耸地喘气。
呼延通蹲在他面前,大脸凑近了:“缓过来没?”
平虎丸抬起头,眼睛通红:“呼延将军,请你放开我,我要回去收拢父亲旧部,跟那个叛贼拼了!跟平家拼了!”
解元从帐外走进来,在他对面坐下对他说:“你现在回去,人家城门一关,城头上弓弩齐发,你连护城河都过不去。
那幕僚既然敢当着众人杀你爹,就说明萨摩城早已被他控制。
你信不信,你要是现在还敢往萨摩城走,他马上就会在城头挂上你爹的人头来激你?”
平虎丸咬着牙,狠狠道:“那我该怎么办?就这么不管了?”
解元倒了碗水推给他:“怎么办?那幕僚杀了你爹……那现在这城是谁的?是平家的。
你和平家是死敌,我们也和平家是死敌,所谓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你平虎丸要报仇,除了跟我们宋军联手,没有第二条路!”
平虎丸愣了愣:“你们……肯帮我?那我们之间的事情怎么算?”
呼延通在旁边笑了一声:“你这倭种,枪法还行,就是脑子转得慢。我们现在和你的目标一致,所以你要清楚,俺们宋军打的是平家,不是打你萨摩,我们来帮你打下萨摩城,然后你把城献给俺们,然后俺们再委托你管理萨摩城……这不就行了吗?”
呼延通说的话有点绕,平虎丸低头想了半天,猛然抬头像是想明白了,把牙一咬,喝道:“行!我跟你们联手!但是你们一定要帮我抓住那个幕僚,我要亲手杀了他,给我爹报仇!”
解元一拍巴掌:“成交!你先在营中歇着,我们商议完后,再交代你如何夺回萨摩城。”
平虎丸点头,站起来朝解元和呼延通一个九十度鞠躬,转身出帐。
当晚宋营灯火通明,解元一面派人飞报韩世忠,一面令全军加强戒备。
那幕僚看着诡计多端,晚上很可能趁宋军休息来劫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