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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世忠带领大队人马从港口登陆下船的时候,天还没亮,只见远处几处地方还燃着熊熊大火,那几处是刚才战斗最激烈的地方,现在已经被宋军占领。
韩世忠骑着马从港口往长崎城天守阁那边走,一路上沿街的铺面里面有人偷偷从门缝里往外瞅,看见一队队宋军士兵列队行进,队列整齐,一副威武之师的景象。
这还是第一次有外国军队登陆东瀛,很多倭人百姓虽不敢开门,但好奇心还是驱使他们偷偷观瞧。
韩世忠转头对解元道:“传令,大军进城后不许进民宅,不许拿抢倭人百姓东西。有违令者,斩!
另外,把这一带所有平家产业和粮仓都给我封了,清点数目,充作军资。在把这一带的官员或是有声望的人都给我找来,我要问问情况。”
解元应声去了。
韩世忠继续往前走,终于看到倭人他们所谓的‘城’了,看着面前巍峨的天守城,问旁边的呼延通和成闵,王胜他们道:“这就是倭人的城了?怎么建成这个样子?”
呼延通和王胜他们也是第一次到东瀛,哪里知道这些,都摇头说不知道。
韩世忠也没说什么,一挥手,“走,咱们进去看看!”
众人走进城内,在长崎城的本丸石垣门口,韩世忠一勒马缰绳,翻身下马。
此时他的脚下,踩的不再是城外那种软泥水地,而是换成了大大小小的花岗岩铺的大道,石头被雨水和草鞋磨得溜光,缝里钻出一撮撮青草。
石垣垒得老高,一块块大石头交错咬着,没用砂浆,一块块石头铺的整齐,看着很粗糙,不过走上去到很舒服。
韩世忠:“走,咱们走着进去,看看这倭人的城池和咱们中原城池有什么区别?”
守在这儿的宋军士兵分列两边,见韩世忠过来,齐齐抱拳行礼。
带路的倭人降将站在前头,弓着身子不敢抬头,小声回话,引着一行人往里走。
呼延通提溜着长刀跟在韩世忠旁边,成闵带着几十个亲兵跟在后头,个个一身盔甲走动起来叮当乱响。
跨过石垣下的橹门,才算真真进到了本丸内城。
这里头不像中原城池那么整齐开阔,路弯弯曲曲顺着地势往上盘着,路边扎着矮木栅栏,圈出一片片空地。
空地上,倭人丢的兵器扔得到处都是,什么断矛,弯弓,竹盾,还有几具没来得及收的倭兵尸首,已经有宋军开始挨个收拾了。
两边是几处矮木屋,是所谓的番兵房间,那里面木柱发黑,窗格窄小,屋里地上只铺着干草,空气里充斥着一股怪味儿,像是草木烂了的味儿,还掺着倭人身上的那种臭味,混合着实在难闻。
韩世忠扇了扇鼻前的气味,扭头走了。
再往上走,一些较好的房屋出现在眼前,那倭人降将说,这些是平清盛一家住的御殿。
走到这里,太阳光升了起来,眼前,韩世忠看见一大片连着的木屋,屋顶铺桧树皮,屋檐压得低低的,外头围着竹篱,篱门松垮垮歪在一边。
走近能看见纸拉门,很多都已让闯进去的宋军戳破了,里头一间间隔着,铺着榻榻米,席子上散着书卷,漆碗,断木牌,还有女人落下的发簪。
厅堂里摆着矮几,地上散着卷起的和纸,这地方是城主平时议事,喝酒,起居用的,陈设看着精致,可又小又憋屈,跟大宋州府衙门的气派差远了。
梁红玉安排的人已经过来开始清点财物文册,一队士兵仔细收拢卷轴,印信,单独打包收好。
韩世忠只抬眼扫了一下御殿,没进去,他抬脚顺着参道继续往高处走。
越往上坡越陡,石阶是顺着山体凿出来的,高高低低不齐整,走起来特费劲。
两边不再有连片屋子,只零星立着哨楼,小得只能容两三个人了望,里头留着竹筒号角,烽火柴草。
沿路墙垣上到处是狭间,就是墙面上凿出来的小孔,有长有短,长孔放箭,小圆孔用于了望观察。
呼延通伸手摸了摸石壁上的孔洞,还探头往外瞅了一眼,才收回手。
沿路还能看见石落的机关槽口,就在石垣挑出的檐边底下,凹槽直通外墙外侧,敌人一攀墙,上头就能推滚木巨石下来。
不少槽口旁边还堆着没来得及推下去的碎石,是城主守军备战时候备好的。
又转过一道弯,天守阁完完整整呈现在韩世忠等人面前。
整座塔楼立在本丸最高的山台上,底下是高大的石基,石基往上层层收分,木楼一层叠一层往外挑飞檐。
木料颜色深沉,常年风吹日晒,不少地方开裂,缝里长着青苔。
檐角没多少花哨雕饰,简朴厚重,就是仿的唐朝时的一些样式,远远看着,孤零零戳在高地顶上,压得周围景致都矮了一头。
通往天守大门的路更窄了,只容两三个人并排走。
大门是厚重的整扇木板,外头包着铁皮,上面留着不少刀砍斧劈的痕迹,门板往里敞着,先前破门的痕迹清清楚楚。
两名宋军士卒守在门口,见韩世忠到了,连忙单膝跪地。
跨进天守阁大门,一股闷浊气息迎面扑来。
阁里的光线一下子暗下去,只有窄小的采光口透进一点天光。
一层空间开阔,四面靠墙摆着木架,架上乱糟糟堆着东西,成堆的弓,箭囊,皮甲,短刀一层层码着,还有不少陶罐,里头装着火药和一些其他不知道的什么东西。
墙角堆着一捆捆干柴,应是预备城破时候纵火用的。
地上散着倭人的甲片,断刀把,还有打翻的米袋,白米撒在木板缝里。
阁楼正中一道又陡又窄的木梯盘上去,没扶手,台阶又高又窄,看着就不好走。
“韩帅,梯子陡,当心脚下。”王胜上前半步提醒。
韩世忠微微点头,扶着木梯侧边立柱,慢慢往上走。
呼延通提着刀先爬了上去,一层层先查看稳妥了,再回头示意众人跟上。
二层格局跟一层差不多,隔间更多,用薄木板隔开。
这里存的不全是军械了,而是一些大箱子。
不少木箱已经被撬开,里头有倭国的金银,玉饰,绢帛,还有一卷卷封好的文书,大多是各地平家和豪族们相互来往的信件,也有跟海外互通消息的密信。
几个亲兵小心整理着,不敢随便损毁。
隔间窄小,站三四个人就转不开身,通风也差,闷得人胸口发紧。
这地方确实不是住人的,只待了这么一小会儿,韩世忠就憋得难受。
再往上,三层,四层,空间一层比一层小。
隔间越来越少,墙上的狭间却越来越密,四面八方都有射击孔,朝东,南,西,北各个方向。
站在这层,不管敌军从哪个方向扑到天守脚下,守兵都能从孔里往外射击。
檐下石落的内槽也通着这几层,守兵在这儿就能推滚石砸墙根底下的敌兵。
越往顶层,战备的痕迹越重,生活物件几乎看不见了。
终于登上最高的一层。
这里是天守的顶层,也是整座本丸乃至方圆几十里的制高点。
顶层没有多余隔间,十分敞亮,四周一圈都是宽大的了望口,没纸窗遮挡。风从洞口直灌进来,吹散了阁里的闷味儿。
扶着木栏往外看,视野一下子开阔起来。
脚底下整座本丸城尽收眼底,御殿,哨楼,曲轮石垣,小路,栅栏,空地,一目了然。
再往外看,二之丸,三之丸一圈圈向外铺,再远就是沿海滩涂,停泊的战船,海面上大宋水师几百艘战船列着,帆樯林立,一眼望不到边。
远处的田野,村落,山林,和行进中的宋军全落在眼底。
先前平家守将就是站在这儿,挥旗调动各处守军,观望海上是否有敌军动向的。
韩世忠扶着木栏,静静望向海面,晨起的海风掀动他战袍边角。
呼延通站在旁边,望着四下景色,半晌才开口:“好一处了望的地方,这倭人怪会找地方了!”
韩世忠目光慢慢收回来,扫过这空荡荡的顶层。
这高高在上的天守,曾经是平家用来做海上贸易的前站,如今旗帜换了主,落在大宋水师手里了,那么这里,也将是征服东瀛的开始。
此时,解元在
韩世忠下到第二层的时候,碰上了往上走的梁红玉。
梁红玉手里拿着一卷册子,看见韩世忠直接道:“良臣,我让人把长崎平家的账目过了一遍,光这长崎港周围几座粮仓里的大米,就够咱们十万人吃三个月的。
还有几处平家囤积物资的大仓,里面的咸鱼,味噌,干菜什么的,更是数不胜数,这个地方应该是平家很重要的一处粮食囤积点,不成想,让咱们一锅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