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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皋顺着杨再兴手指的方向,眯着眼瞅了半天:“碑上好像写的是:辽国界。怎么了?”
杨再兴嘿嘿一笑:“辽国界?那咱们这算是踏进金国地界了?”
“那自然是。”
“那你说,这地里的庄稼……如今该算谁的?”杨再兴伸手指向路旁一片绿油油的田地。
牛皋瞪了他一眼:“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杨再兴一本正经道:“我的意思是,咱们脚下这块土地,往后本就该是咱们大宋的疆土。那地里的麦子,今年是不是就该向咱大宋纳粮交税?”
牛皋挠了挠后脑勺:“听你这么一说……好像也是这个理。”
“那咱们能不能先收点利息?”杨再兴说着便要催动战马去踩踏庄稼。
牛皋一把伸手拽住他:“你疯了!岳帅早有军令,严禁扰民毁田!你要是敢纵马踏坏庄稼,这事传到岳帅耳中,你还要不要自己的脑袋了?”
杨再兴猛地勒住战马,长长叹了口气:“老牛啊老牛,你这人就是太死心眼。你瞧瞧这片庄稼长得这么好,倘若日后咱们不得已退兵,这些庄稼岂不是白白便宜金人?与其留给金狗,不如现在就毁了。”
“别毁,万万不能毁!”牛皋急了,“你要是真敢去踩踏,我一定去岳帅面前告你!”
岳飞听见二人在田边争执,缓步走了过来。
杨再兴和牛皋一眼看见岳飞来了,顿时收敛神色,老实下来。
岳飞望向这片田地,缓缓开口:“这里,便是咱们汉人世代想要收复的燕云十六州之地,是咱们汉人盼了数百年的故土……”
说到此处,他转头看向杨再兴,语气忽然怒道:“可你,竟想踩踏这里的庄稼。你难道不知道,燕云十六州境内,大半百姓本就是咱大宋汉人?”
见岳飞动了火气,杨再兴连忙缩了缩脖子:“岳帅息怒,我就是跟老牛开玩笑罢了!我杨再兴是什么性子……您还不清楚?
官家严令,不许惊扰百姓,不动百姓一针一线。就算借我天大的胆子,我也不敢违抗官家的旨意。
我就是随口说笑,我贴着路边走,一草一木都不去碰。”
说罢,杨再兴催动马匹,小心翼翼向前行进。
牛皋看着他这副耍宝模样,撇着嘴小声嘀咕了一句:“贱人”
“牛皋,你方才说什么?!”杨再兴猛然回头。
牛皋话音一顿,立刻正色改口:“我说你杨再兴是条好汉!”
大军又行进一日,路过一处金人弃寨,寨中还遗留着金兵来不及带走的牛羊。
杨再兴一眼瞧见,径直去找岳飞:“岳帅,这些都是金狗丢下的牛羊,咱们能不能宰上几只,给弟兄们添些肉食?这总不算扰民吧?金狗的东西,不拿白不拿!”
岳飞抬眼望去,寨子里面空无一人,圈里几十只牛羊尚且活蹦乱跳,便点头同意:“可以。这些牛羊先充作军资,但若是查实属于百姓私产,必须按价偿付。”
杨再兴大喜,转身拉着牛皋前去宰杀牛羊。
牛皋一边磨着刀,一边低声嘟囔:“整日就惦记着吃,一顿不吃还能把你饿死不成……”
杨再兴手起刀落,一边宰杀一边对着牛皋说教:“老牛,这你就不懂了。这些牛羊是金狗的,金狗是什么?是咱们的仇敌!仇敌的东西,那便是战利品!
懂什么叫战利品吗?官家也说过,咱们要以战养战!吃下这些牛羊肉,来日多斩杀几名金狗,什么都赚回来了。”
牛皋被他说得无言以对,半晌才憋出一句:“那你多宰两头,我也吃。”
杨再兴听罢,一脸诧异:“老牛,你可看清楚了,我宰的这可是牛,算是你的本家……你连自己本家都舍得下口?”
牛皋脸色一黑:“牛我不吃,我吃羊总行了吧!”
一旁的张宪笑的直不起腰,“你们两个可真是一对活宝。这事要是传到官家耳朵里,怕是要专门给你们设一个活宝营。”
杨再兴反倒来了兴致:“活宝营又如何?活宝营也是咱大宋的活宝!等打到金国上京,我第一个冲上城头,让官家瞧瞧,咱们这活宝也不是中看不中用的货色!”
一路上有杨再兴和牛皋二人说笑打趣,行军途中少了不少沉闷。
一连走了十日,这日前方探马疾驰回报:“报!大兴府已经攻克!张叔夜,折可存二位将军正在城南列阵,等候官家入城!”
赵凡精神一振,当即传令全军加快行进。
七月末的日光洒在大兴府城头,城楼之上,绣着宋字大旗迎风舒展。
城门外,张叔夜,折可存率领一众将领列队迎候。
张叔夜一身宋军制式铠甲,折可存身披半甲战袍,甲衣上还沾着连日征战的尘土。
二人身后,张伯奋,张仲熊以及折家军诸将按雁翅之形排开,刀枪林立,甲胄映着日光熠熠生辉。
赵凡的中军大纛出现在官道尽头,张叔夜率先翻身下马,单膝跪地,抱拳高声禀报:“臣张叔夜,率北伐诸将恭迎官家!大兴府已然拿下,金国中都,如今归我大宋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