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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5章 人在城在,人亡城亡(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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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时间来到六月中旬,夏日已至,天气渐渐炎热起来。

太阳一升起,热气便四下弥漫,炙烤着这片浸染血色的大地。

博州城方圆五十里之内,连日蛰伏隐匿的各路宋军勤王兵马,旌旗不展,甲胄暗藏。动静虽轻,可数万军马调动的声响,终究瞒不过久历战阵的金国两大统帅。

完颜宗翰坐镇西南大营,金兀术扼守博州东南壁垒。二人自南下以来,在河北烧杀劫掠,气焰嚣张,不把任何城池势力放在眼里。

虽是如此,他们却也不敢松懈。二人在河北各地撒出无数骑侦,已然探得多股宋军勤王部队正向博州方向汇集。随着宋军人数越来越多,已然不容小觑。

左右副将将军情禀报完颜宗翰与金兀术,可二人并未多做表态,只吩咐继续探查。

主帅既然发话,副将们也不好再多说什么。

可眼见越来越多的勤王宋军汇聚到四周,副将们终究按捺不住,心中惶急。

面对神色慌张的一众副将,完颜宗翰怒声喝道:

“尔等慌什么?”

“宋人集结又如何?这批勤王军来路杂乱,州县义勇,边镇残兵,各路偏师互不统属,散于四野,各自畏首畏尾,不敢率先接战。看着人多,实则一盘散沙,无帅无令,各自为战,不足为虑。”

一名副将躬身问道:“大帅,宋军各勤王部队虽看似一盘散沙,却在日渐合围。若是迟迟不能破城,恐怕生出变数啊。”

完颜宗翰缓缓起身,迈步走出营帐,望向远处残破的博州城墙,目光阴狠道:“我大金铁骑驰骋天下,靠的便是机动性。宋军勤王军虽多,转战却笨重迟缓。

我十万精骑来去如风。倘若战局不利,打不过,尽可撤围北走。宋人既拦不住,又追不上,有什么可担心的?”

此话一出,帐内所有金军将领心中顿时安定下来。

平原旷野之上,金军铁骑进退自如,主动权始终握在他们手里。

宋军各路援军虽陆续抵达,却是仓促集结,阵型未固,配合生疏,根本无法对十万金军形成合围绞杀。

众金将听罢,也都深以为然。

除完颜宗翰之外,东南大营的金兀术也是一般想法。

金兀术站在自家营地的高台上,望着西北方向隐约可见的宋军烟尘,面露嗤笑。

到这时,金兀术依旧以为,赵凡以身入局困守博州,看似将他们吸引过来,掌握战局主动,实则是自投罗网。

就算有各路勤王宋军赶来,也是远道奔波,人困马乏,粮草不济,再加派系繁杂,将帅不一,短时间内凝聚不起合力。

哪怕宋军兵力汇聚到五万,六万,乃至更多,依旧是乌合之众。

他们麾下十万铁骑,战力冠绝天下。博州城城池狭小,城墙低矮,没有开封那般高大城垣,再打上三五日,必定生擒宋帝。

就算抓不住宋帝,大可以抽身撤走,进退自如,永远立于不败之地。

二人固然狡诈,心底却始终悬着一根弦。

虽说宋军暂时不足为惧,可人数一多终究麻烦。所以必须赶在各路勤王宋军形成合力之前,攻下博州,擒获宋帝。

只要擒下赵凡,中原群龙无首,各路勤王宋军便会不战自溃,河北之地也将再度落入大金囊中。

而且他们还能拿宋帝要挟开封归降,到时候开封全城,一国都城之内所有金银财宝美女美姬,全数归他们所有。

一想到这里,两大金帅生擒赵凡的心思越发迫切。

转眼到了围困博州的第八日清晨,天色刚亮,一阵急促凌厉的马蹄声冲破晨雾。金兀术的亲信骑兵身披黑甲,腰悬令旗,疾驰至完颜宗翰西南中军大营。

亲兵翻身落马,奔进完颜宗翰帅帐,单膝跪地,高声传报:“四太子手令,大帅!今日破晓,东西两营全军发力,不留余力,一同猛攻博州城池与城外宋营!今日必破城池,必擒宋帝,全歼博州城内外五万禁军主力!”

完颜宗翰听完,眼中厉色暴涨,重重点头:“回去转告兀术,本帅与他同心一战!今日不破博州,誓不还营!”

亲兵领命,翻身上马,扬尘折返东南大营。

帐外热风呼啸,吹得完颜宗翰满头冒汗。他抬眼望天,眼下已是六月中旬,待到七月,这仗便难以持续,必须在十日之内了结战事,带着劫掠的战利品返回草原!

念及此处,完颜宗翰朝着身旁副将厉声大喝:“传本帅将令!”

“今日攻城,所有奴役降兵,附庸部族兵,尽数调往前线!云梯,撞车,鹅车,对楼,轮番推进!一排倒下,一排续上,不许片刻停滞!”

“所有骑兵全部列阵于攻城步军之后,全员持刀督战!但凡有后退一步,畏缩不前者,不必禀报,当场斩立决!”

“要不计伤亡,不惜损耗,今日踏平博州,生擒宋帝!”

狠厉的将令吼出,裹挟着屠戮一切的决绝。

连日攻城损耗巨大,金军麾下的附庸奴隶兵早已死伤过半,军心疲弱。

完颜宗翰此刻已然不顾代价,打算用人命填出一条破城之路。

一众金军将领齐齐抱拳躬身,杀气震天:“遵大帅将令!”

军令飞快传遍西南金营。转瞬之间,数万奴隶兵被尽数驱赶出营,里面既有被俘百姓,也有归降的宋军士兵。他们在金军刀枪逼迫之下列成队伍,冲向博州城墙。

黑压压的人流如同黑色潮水,从旷野四面八方向西城涌去,密密麻麻,铺天盖地,一眼望不到尽头。

距城墙二千步之外,一队队手持大刀的金军督战队迎着日光,杀气腾腾。

城墙上,姚友仲双目赤红,望着城下黑压压的敌军,将金军动向尽收眼底。

和往日步军在前,骑兵在后的常规阵型不同,今日金军阵形极为诡异。

前方是密密麻麻,如同蝼蚁一般的奴隶俘虏攻城兵,后方方阵齐整,杀气森寒的金军重甲骑兵一字排开,人人手握长刀,腰悬铁斧,目光冰冷地盯着前面的攻城队伍。

这不是准备冲锋的作战阵型,而是督战阵型。一旦奴隶兵后撤,等待他们的只有杀戮。

姚友仲久历沙场,一眼看穿完颜宗翰的歹毒心思,心头骤然一沉。

“狗贼完颜宗翰,今日是打算以人命填城,不死不休的节奏啊!”

他厉声怒喝,高声传令:“红衣大炮调至最高炮口!全部瞄准金军后阵督战队!神臂弩大队紧随火炮,专杀敌方百夫长以上将领!”

“不要惜弹,不要惜箭!给我杀!”

城头传令兵挥旗传命,急促的号角随即响起。

呜呜呜呜~

转瞬之间,架设在城墙马面,城头高台的数十门红衣大炮轰然轰鸣!

轰~轰~轰!

震耳欲聋的炮声撕裂晨空,火光冲天,硝烟炸开,滚烫炮口翻涌阵阵热浪。

一颗颗沉重铁弹越过城下奴隶兵的头顶,精准砸向二千步之外,金军后方列阵的督战骑兵。

沉闷的撞击声,剧烈的爆炸声接连响起。

铁弹落地,狠狠砸入骑兵方阵,坚硬的地面瞬间崩裂,半丈高的泥土碎石腾空而起,混着断裂的马骨,破碎甲片与飞溅血肉漫天飞舞。

每一枚炮弹落下,都会犁出一片死亡空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