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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这第一桩事,算是议完了,朕再跟诸位说第二桩。这第二件事,比头一件更大,牵动的也更深。朕思量了许久,今日拿出来,跟诸位一同参详。”
殿里的气氛一下子又绷紧了起来,众人都竖起耳朵。
赵凡道:“朕想把大宋各路,各州所有兵马,从上到下,重新划分一遍,设六大军区,外加一个远洋舰队。”
他顿了一下,扫了一眼下方众臣,而后一字一句说道:“六大军区为,河北军区,河东军区,陕甘军区,江南军区,川峡军区,中原军区,再加上朕方才说的韩世忠那支远洋舰队,正式定名为:大宋东方舰队。”
这话一落,殿上又跟炸了一遍锅似得,一片哗然。
这可是自大宋开国以来,头一回有人敢动整个兵马体系,这是要把全国军队重新捋一遍啊。
这等大刀阔斧的改革,别说底下这些官员,就是那些三朝老臣,也是头一回遇见。
殿中众臣一片哗然,有人交头接耳,有人面面相觑,脸色各异。
众臣都是聪明人,马上就有人听出了门道。
一个文官出列,皱着眉头拱手道:“官家,您说的这军区,臣怎么听着……跟唐朝那节度使是一个路数?官家这是要准备重蹈前朝覆辙不成?”
这话说的难听,殿内又是一阵骚动。
不过难听归难听,仔细一想,道理是一个道理。
唐朝节度使割据一方,拥兵自重,最后把大唐拖垮的教训,读过史的读书谁不知道?
官家要真是这么干,不就是重蹈前朝覆辙?
赵凡早就料到会有人这么说,他也不气,不恼,不慌不忙,坐在御座上,扫了一眼发问那官员,不紧不慢地道:
“问得好。朕就料到,一定会有人把朕的军事改革,比作为唐朝节度使制度。
虽然你知道唐朝节度使制度,但朕问你,那你可知道,如今大宋的兵马制度,是个什么样子?”
那官员一愣,显然没想到赵凡会这样问,一时半会也不好回答。
赵凡没管他,而是自己接下去说:“朕来告诉你,咱们大宋禁军归三衙管,厢军归地方管,边防又归各路经略使管。
一个兵,东头一个衙门,西头一个衙门,打起仗来,调一支部队,公文要转上好几个衙门,等兵调齐了,仗都打完了。
朕要的,不是学唐朝那套拥兵自重的节度使,朕要的,是把这一团混乱,重新理顺,做到步调一致!”
他看着下方,开始解释起来:“朕所说的军区,是在‘路’的地界划分基础上,一个或是几个‘路’合并设立的军事单位。
每个军区,设一员‘兵马都总管’,由资深武将出任,只管辖区内军队的训练,作战,边防防务。
说白了,就是只管管打仗,因为这是他的本分。除此之外,军区绝对不插手地方民政,也碰不到一文钱粮。”
说到这里,赵凡看到下方众多文臣眼里表现出来的,还是严重的不同意!
赵凡看着众臣,语气忽然加重:“朕知道诸位心里想的什么……怕的什么。
你们是怕武将权力太大,一手掌兵,一手掌粮,最后尾大不掉。
你们怕,朕也怕,所以朕在每一个军区,另设一员‘经略安抚使’,跟兵马都总管平级,由朝廷选派文官出任。
这二人,级别一样,可分工不一样。
兵马都总管管军队调动,行军作战,打仗归他。
经略安抚使管人事任免,后勤钱粮,军纪监察,兵籍核对,还管协调军队跟地方的关系。
说白了,兵马都总管管打仗,经略安抚使管其余一切。”
上面这些话一出,殿里那些文官的眼睛才慢慢放下戒备,一个接着一个地亮了起来。
这不还是大宋历代一直奉行的那套,以文制武么的制度嘛。
武将掌兵,文官掌钱粮,掌任免,掌法度,一文一武,互相牵制,谁也压不过谁。
这不就是把朝廷一贯的做法,摆到明面上,给它安了一个正经的名分?
赵凡看着底下那些文官的神色变化,心里有了底。
他不紧不慢地接着道:“而且这二人,不得在驻防地安家,两家不得联姻,不得插手地方民政事务,任职满三年后,统一调任或是撤换。”
一个军区,兵权,财权,人事权,捏在两个人手里,两个人天天在一起,万一“日久生情”。
所以赵凡就定下,三年一到,必须挪窝的规定,这样,这两个人就玩不出什么花样。
赵凡停了停,目光扫过全场:“诸位以为如何?这样的军区,还是不是唐朝那拥兵自重的节度使了?”
殿内先是安静了片刻,随即嗡嗡起一片低低的议论声,那议论里,有惊讶,有佩服,更多的是赞同。
那些文官先前悬着的心,这一下放下来大半。
他们听懂了赵凡的意思,这哪里是放权,分明是借着改革的名头,把文官对军队的掌控,又结结实实地加固了一层。
殿中议论了不大一会,赵凡伸手向下压了压,他话锋一转,又抛出一件事:“刚才是正规军的军区制度。朕还有一件事,是关乎那裁撤后余下的近五十万厢军精锐的问题,今天也一并议了吧。”
殿内众人一愣,齐齐看过来。
赵凡道:“这五十万厢军精锐,往后如何安置?朕的意思是,将他们统一归于各路巡检司,整编为巡检司隶兵。
平日里,他们为地方提供治安,缉捕盗贼,驻守县城,巡防要道,还能帮着地方修桥补路,赈灾筑城。
一句话,他们不参与对外作战,也不归任何军区指挥。”
有官员出列问道:“那这五十万精锐厢兵归谁管?”
赵凡道:“归朝廷提点刑狱司垂直管理,同时受各州知州节制。双重领导,互相牵制。经费由朝廷出,地方不用掏腰包,地方只需负担口粮供给。”
他说到这里,嘴角微微翘起:“诸位想想,军区管对外战争,巡检司对内管城市治安,权责彻底分开。
武将插不进地方治安的手,没了割据的根基。
地方官员指挥不动野战军,也绝了造反的资本。
两套体系,互相监督,互相制衡,正好合乎咱大宋原先的体质,完美的很。”
赵凡这话一说完,整个大庆殿,都安静下来。
没有人说话,所有人都在消化赵凡刚才那些话。
这一套方案,听下来并不难懂,可越琢磨,越觉得里面藏着很多东西,越觉得心惊。
官家这一手,表面上是给军队换了个皮,实际上是把兵权,财权,人事权,拆成了好几瓣,撒在不同的人手里,谁也握不住主权
大家互相防备,又互相合作,制度推着所有人一起往前走。
赵凡这哪里是改革,这分明是把朝廷的权柄,握得更死了。
赵凡不急,看着下方众臣互相议论,不多时,李纲先出列:“臣……复议。”
“臣也复议!”
“复议。”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