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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婢女对视一眼,又拜了一下,躬身退了出去。
门合上,屋里彻底安静下来,只剩下烛火偶尔发出的噼啪声。
他走到床边,随后一下子躺在床上,像一摊烂泥。
他累坏了。
这些天,因为宋国北伐的事,他是四处奔波。
当初出使开封,事情办砸之后半途逃走,完颜吴乞买让他总领大名府一切军政要务,抵挡宋国大军。
可是,他败了。
而后,他逃到了真定,在真定与宋国军队连番血战。
可他又败了!
他又逃,逃到了完颜宗翰处,可是他……又败了。
后来还是韩企先说情,让他出使“大连”说服那位奇人帮助金国对付宋国。
他去了,这一次没有辱没使命,大连的那位奇人,同意帮助金国对付宋国,但只会在金国都城上京出现危机之时,他才会出手,其他一概不管。
刘彦宗把消息传到完颜吴乞买那里,完颜吴乞买转头又让他出使赵构方。
这一路坐船南下,他在船上吐的是昏天暗地,一到湖州,他又是连喘口气的工夫都没有,就去见了赵构。
刚才的会见,他算是见识了赵构身边的那些幕僚,哪一个都不是省油的灯,处处都在博弈,
尤其是那个秦桧……易容改名秦墨,潜伏在赵构身边……
这个人,极难对付,一个不注意,就会满盘皆输,所以他后面必须小心,小心,在小心!不能给这个秦桧任何机会!
他想着,把靴子蹬掉,把双脚放在床上。
下一刻,他的两只眼睛直打架。
此时此刻什么常驻特使,什么军情联络,什么秦桧和黄潜善的明争暗斗,都跟他没有任何关系了。
他现在只想睡觉。
但就在他闭上眼睛的那一刻,一个念头忽然从脑子里冒了出来。
今天在堂上,黄潜善为什么那么卖力地帮他?
刘彦宗睁开眼,盯着头顶的帐子。
他与黄潜善素不相识,今天才是第一次见面。
可黄潜善跳出来保他的架势,比他自己都要上心。
为什么?
刘彦宗嘴角一挑,他想到了,因为那个秦墨……
不,应该是秦桧!
这个秦桧,真有意思,跑来赵构这里做奸细……
这人的胆子可真大,大到连他一开始,真没想过会真的是秦桧!
眼下,他和秦桧之间还有一层窗户纸没有捅破。
这个秘密暂时还压在茶杯底下,谁也不会先去揭开。
所以现在,他和秦桧之间是一种诡异的平衡。你知道我,我知道你,但我们谁也不敢先动。
刘彦宗想到这里,嘴角浮起一丝苦笑。
“心照不宣”
秦桧今天说的这个词,还真他娘的贴切。
他翻了个身,把被子往身上拽了拽。
初春的江南夜,比他想得要冷的多,不是北方那种干冷,而是湿冷,寒气从墙缝里渗进来,钻进骨头缝里,让人就算盖着厚被子,却怎么都暖和不起来。
慢慢,他的眼皮越来越沉。
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像是被什么东西慢慢拉走了,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
他就要睡着了。
可就在这时,门外忽然一个低低的声音道:“刘大人歇下了吗?”
是黄潜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