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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渐渐沉了下去,建康城的街面上依次亮起了华灯。
按说现在还在过年,再过几日便是元宵,往年这时候,秦淮河畔早该画舫连缀,笙歌不绝。
两岸扎起鳌山灯棚,万眼罗,琉璃球各色花灯挂得满满当当,百姓摩肩接踵逛夜市,每天都能闹到半夜三更天。
可今年不一样,因为康王的缘故,没人愿意出来嬉闹。
但官府逼着各家商铺,民户门前都挂彩灯,说是要添加祥瑞,要显王气,可老百姓心里都憋着气,就算挂灯,也是挂最小的,最普通的。
街面上没什么人,冷冷清清,商铺早早就上了门板,巷子里也冷冷清清,偶尔有巡逻的兵丁走过,更显冷肃。
好好一个年,过得比平日里还压抑。
城北新兵营里,整座大营火把烧得噼啪作响,黑烟顺着空气往上飘。
赵凡混在壮丁队伍里,下午跟着那什长进入大营,登记造册,领了身灰不溜秋的旧军袍。
傍晚吹了歇营号,新兵们每人发了一个窝头,挤在通铺边上啃着吃。
赵凡则被岳飞和姚友仲等人围着,他们从怀里拿出了烤鸭,鸡腿,白馒头和一大碗西湖牛肉羹。
赵凡笑笑,问是哪里弄来的?
姚友仲道说是
赵凡没说什么,看着烤鸭鸡腿忽然问道:“那些人的家里面……安排的怎么样了?”
白天被那什长黑了二十五两银子,只有那个小孩跑了没抓回来,剩下四个全给抓了回来。
他当时没发作,不是认栽,是不能暴露,要杀了什长他们很容易,可杀完怎么办?那些壮丁怎么办?
所以,赵凡想了另外一个方法。
那就是人眼下是救不出来,可得给那些人家留条活路。
所以,他们跟着什长走前,赵凡向姚友仲递了个眼色,意思很明白:去查查这三十几个被抓的壮丁家里,都过得怎么样?如果日子不行的,就送一笔钱过去。
皇城司办这种事,轻车熟路。
三十几户人家,大多在建康府下辖的乡里县城,一下午的工夫,家底摸得明明白白,查得那是清清楚楚。
一查下来,每家都是勉强度日,再加上顶梁柱不知道去哪里了,大多数都正在家里哭。
皇城司办事的察子一看这种情况,为了以后不留麻烦,干脆每户都送了十两银子。
这十两银子可以维持一个家庭大半年吃喝,反正不久后打败康王,就会遣散这些士兵,家里的顶梁柱回来了,家也就安稳了。
可有些家庭,一看就有人送银子,死活不肯收,以为是什么脏钱,或是卖命的钱。
给吓得带队的察子头出了这家,马上就想说辞,后面一上门就说自己是江北过来的布商,年前回乡收账时,掉入水中,被大哥救了,所以感谢来了。
这话听着合情合理。
这年头虽乱,但人很朴实,路上看谁有个落难的,大多会伸手帮一把。
听到这个解释,大多数人都会接下银两,最后还不忘道个谢。
中间去到那个瘫了老娘的中年汉子家。
一进门,他女人正抱着孩子坐在床上哭,男人早上被抓了壮丁的事,有同乡给她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