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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潜善一直以为开封对他们拥兵自立的事情并不清楚,可那藩商的一席话,令他倒吸一口凉气!
而且李安好像也有事瞒着,那这问题就大了!
他脑子里瞬间转过好些个念头,可他眼下根本顾不上琢磨李安。
朝廷密探都摸到眼皮子底下了,再不赶紧行动,说不定自己的脑袋都要搬家。
“来人!”黄潜善猛地站起来,“去请汪枢密过来!再传王府的令,全城戒严!所有城门关闭,挨家挨户搜!但凡有北方口音,形迹可疑的,全都抓起来!宁可错杀一千,不可放过一个!”
管家应声跑出去,黄潜善背着手在屋里来回踱步,手心脑门全是汗。
他知道,一旦这层窗户纸捅破,就再也没有回头路了。
朝廷既然派人潜进建康,那么下一步肯定就是调兵南下。
他和汪伯彦撺掇赵构自立的事,要是被朝廷查实,九族都不够砍的。
没过多久,汪伯彦就被人搀着,急匆匆赶来了。
他倒比黄潜善沉稳些,可听完蒲罗辛的话,脸色也沉了下来:“这可不妙啊茂和(黄潜善字)。朝廷这是先派了察子来踩点,我估摸着,大军一两个月后就会到!咱们虽是刚招募了几万新军,可还没练熟,真打起来,怕是顶不住啊。”
“顶不住……也得顶啊!”黄潜善咬着牙,“事到如今,退,咱们就是死路一条!
为今之计,要加大防备!码头,粮仓,城内,全加派人手!然后搜索一切可疑之人……”
两人商量了半个时辰,一道道命令从侍郎府传出去:
巡检司全部上街,二十四小时巡逻,严查过往行人。
通济,龙江两处码头增派五百兵丁,所有藩商船只不许离港,新来的船要登船检查,船上人员不许上岸。
城西北和南郊的几处隐秘粮仓,原本只派了几十人看守,立刻在各处又加派一千守军,日夜巡逻,不许任何人靠近。
命令一下,整个建康城的兵马都动了起来。
原本藏着掖着的粮草据点,因为要增兵防守,全都露了踪迹。
原本暗中往来的世家眼线,因此事一闹,草木皆兵,不得不频繁走动联络,商量对策。
就连一赐乐业商团藏在码头的几十艘海船,也因为此事,清清楚楚摆在了明面上。
百姓门只觉得兵荒马乱,人心惶惶,可没人知道,在这座绷紧的城市里,有无数双眼睛,正藏在暗处,把这一切看得明明白白。
城南街角一处军营旁的茶坊二楼,一个穿长袍伙计模样的人,靠着栏杆假装擦桌子,眼睛却盯着时不时从军营里列队跑出的兵丁。
他手里的抹布在桌上划来划去,默默数着过往的队伍人数,携带的兵器,还有兵丁胸口的番号。
等巡逻队走远,他转身下楼,钻进后厨,在灶膛里摸出一张小纸条,飞快地写下“城南大营出军两千,五百向东,五百向西,一千向北码头而去……”,揉成小团,塞给了旁边挑水的汉子。
挑水汉子点点头,挑着水桶晃晃悠悠出了后门,拐进一条小巷,把纸条塞进了墙角的破砖缝里。
类似的场景,在建康城各个角落同时上演。
扮成乞丐的暗桩,蹲在康王府对面的墙角,把一个个登门拜访的世家官员记在心里:
苏州沈家,绍兴朱家,湖州的陆家……常州顾家的顾大郎,陆家是二公子,谢家三老爷……进去时什么神情,出来时走得急不急,一一标注清楚。
装成搬运工的暗线,混在码头的民夫里,数着一赐乐业商团海船的数量:
大号福船十二艘,中型广船十八艘,还有几十条小货船,船吃水深多少,里面估摸是粮食或是军械等等。
还有人装作砍柴的樵夫,绕着城西北的荒坡转,记下了三处隐秘粮仓的位置,守卫人数,换岗时间,存粮多少等等都摸得一清二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