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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头已经偏西,天边阴沉沉的,云层压得很低,像是要下雨,或是要下雪的样子。
她放下车帘,吩咐道:“咱们不能留了,现在就出城,你马上回客栈收拾东西,我们在城外汇合,接着往杭州去。
建康这边留两个人,盯着康王府和一赐乐业商队的动静,尤其是各处码头和货船,要查清楚咱们那七个弟兄的下落,有任何情况,立刻传信到杭州。”
“是!”张立应声,转身就要出去安排。
“等等。”赵福金又叫住他,“刚才动手的两个护卫,让她们换身衣服,装作普通民妇,步行出城,免得引人注意。”
“属下明白。”张立点点头,掀开车帘出去了。
车厢里又安静下来。
赵福金重新戴上白纱,遮住她的绝世容颜。
她靠在软垫上,闭着眼,脑子里过着接下来的行程。
此次赵福金南下,李安,包括张立,都以为她是奉了官家密旨南下办差,实则这一趟,赵福金是瞒着所有人偷跑出开封的。
杭州城里还困着皇后朱琏与太子赵谌,赵构反心一日盛过一日,江南各州县大部已被赵构收买,已经对在杭州的朱琏母子二人形同软禁。
每每想到这里,赵福金都睡不着,满脑子都是皇后和她往日的情分,太子稚嫩的模样,她到底是放心不下。
丈夫蔡蓧管着皇城司,公务缠身,铁定不肯让她孤身涉险,她索性留了封书信,挑了几个得力人手,悄悄就出了城。
一路南下她小心规划,每到一处州县,头一件事便是联络当地蛰伏的皇城司暗线。
有这些熟悉本地情形的人手帮着,一来朝廷北伐动向和江南各处的消息,能日夜不停递到她手里,让她随时了解各方态势。
二来皇城司暗线散在各处,明里暗里护着,既能掩住行踪,也能保她周全。
原本她定好的路线,是绕开建康这座赵构的大本营,走江阴再到杭州。
建康城里黄潜善汪伯彦的眼线遍地都是,走建康容易节外生枝。
可走到长江时,接连收到密报,说赵构自立的筹备越发明目张胆,黄汪二人连登基的吉日都找人看过了。
她终究是没忍住,改道潜进了建康城,一住就是三天。
这三天里,她靠着皇城司的人手,把建康城的布防,康王府的动静,一赐乐业藩商的钱粮底细,摸了个大概。
今日出门本是要去码头核对蒲家海船数目的,顺道查一查那七个失踪弟兄的下落,偏巧撞上蒲罗辛当街欺人,便顺手出手收拾了。
既给百姓出了气,也给黄潜善这帮人重重敲了一锤子。
眼下建康这边的情形已经摸得七七八八,再留下去反而容易露马脚,也该启程往杭州去了。
马车缓缓动了起来,车轮慢慢碾过青石路,发出辘辘的声响,混在周围的车马人声里,毫不起眼。
车子慢慢驶离街巷,朝着城门的方向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