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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顿了顿,特意叹了口气,添油加醋道:“殿下有所不知。自从开封那位官家登基之后,铁腕整治市舶司,以前徽宗皇帝给番商的免税特权,以及各种优待,全给削了。
不光如此,那位官家还派皇城司人员常驻船上,严查走私漏税,但凡货物账目不齐,直接扣船罚银,半点情面都不讲。
这些番商跑一趟海路,利润比从前少了七成,个个都寒了心。”
“现在,他们听说殿下仁厚,要在建康开基立业,特意主动来投奔。”黄潜善说着,朝那几个番商递了个眼色,“说是殿下若是用得上钱粮,他们商团愿意首献十万石粮食,三十万贯银钱,充作军饷。
只求日后殿下登基,能给他们几分通商便利,就心满意足了。”
为首那名一赐乐业番人叫蒲罗辛,也懂些官话,见状他赶紧往前跪爬半步,操着生硬的中原口音高声道:“殿下!开封官家,对我们番商太刻薄!我们做生意,赚点钱,全被他刮走了!我们都觉得,殿下是仁主!愿意跟着殿下!钱粮,我们有!船,我们也有!殿下要用,尽管说!”
另两个也跟着连连磕头,嘴里呜噜呜噜地附和着。
赵构听完,眼睛都亮了。
刚才被那三人骂出来的那点羞耻,这下彻底烟消云散,连嘴角都忍不住往上翘。
他本来就觉得自己登基缺个“四方归心”的名头,现在倒好,不光江南的官员士绅来投,连番邦商人都万里迢迢跑来归顺,还主动送钱粮,这不是人心所向是什么?
至于什么市舶司整治,番商心寒,他根本不在意。
在他看来,他大哥那就是不会来事,把好好的财神爷都推到自己这边来了。
殊不知这些番商以前的所作所为,人神皆愤!
欺负大宋百姓,偷税漏税,贿赂官员,什么坏事没做过?
“好!好啊!”赵构抚掌而笑,抬手虚扶了一把,“诸位商旅远来相投,孤心甚慰。
你们放心,等孤登基之后,市舶司之事自有分寸,断不会让你们吃亏。
往日里该有的便利,孤不仅都给你们,还要再给你们减三年商税,让你们放心做生意。”
“谢殿下!殿下圣明!”三个一赐乐业人喜出望外,又连着磕了好几个头。
底下跪着的众人也跟着齐声颂圣,声音比刚才还要响亮。
赵构靠在椅背上,看着殿里站得满满当当的人,有文有武,有士绅有番商,心里飘飘然的,刚才那点阴影早飞到九霄云外去了。
他现在就觉得自己是天命所归,大哥在北边折腾得再凶又如何?论收拢人心,终究是差远了。
他觉得自己刚才真是想多了,有这么多人拥护,还有金国的支持,登基后,江南一定稳如泰山。
大哥在北边自顾不暇,哪里有功夫搭理他?
他甚至开始盘算,等登基之后,先把江南西路,两浙路都稳住,然后慢慢扩充兵马。
等北边宋金打得两败俱伤,说不定他还能挥师北上,渔翁得利,到时候他就是再造大宋的中兴之主。
他越想越美,嘴角都忍不住往上翘。
可站在旁边的内侍李安,心里却直打鼓。
他刚才看得清清楚楚,那群进来跪拜的人,好多都不是真正的官员。
除了那几个外国面孔是商团的使者外,其他人都是临时来凑数的。
其中几个还是汪府,黄府的家仆。
这就把赵构被哄得团团转,真以为是人心所向?
他偷偷往殿外看了一眼。
外面的天阴沉沉的,北风冷得刺骨。
街上冷冷清清,连一声爆竹都听不到。
这年都没人愿意过了,这就是所谓的新朝?这样的新朝又能撑多久呢?
李安低下头,把心里的念头压得死死的。
他一个内侍,跟着赵构走到这一步,除了陪着走下去,真没别的路了。
殿里的赵构还在听黄潜善禀报登基的筹备事宜。
随着黄侍郎的调门声音越来越高,赵构的表情也越来越得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