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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下的不大不小,灰蒙蒙的天上斜着落下,把三川城通往东边的官道打得泥泞不堪。
官道旁边有一座破庙。
说是庙,其实只剩了半截屋子。
屋顶的瓦片被风掀了大半,漏了几个大窟窿。
雨从窟窿里灌进来,在地上积了几个水洼。
庙里原本供着的佛像歪在墙角,头没了,剩个身子靠在墙上。
身上的金漆剥落得差不多了,露出底下灰白的泥胎。
庙门也只剩了一扇,半挂在门框上,风一吹就吱呀吱呀的响。
庙里坐着两个人。
一个和尚,一个道士。
和尚坐在佛像底下,背靠着那截泥胎。
袈裟裹在身上,被雨水打得湿了一角。
一条腿翘着,手肘搁在膝盖上。
手里攥着一只葫芦,晃了晃,里头没声儿,空了。
道士坐在庙门口破门底下,背靠着门框,两条腿伸直了搁在门槛上。
道袍上沾了不少泥点,袖口磨得起了毛边。
腰板挺着,远看还真有几分仙风道骨的模样。
手里攥着一根鸡腿骨,啃得干干净净。
骨头上的筋膜都剔没了,还在那儿嗦着。
和尚先开了口,我说,咱俩是不是被沉小子给耍了…
道士把鸡骨头从嘴里拿出来,在手里转了一圈,怎么说?
从洛京开始,他前脚走,咱俩后脚到,苍梧荒林也是,天地玄门还是,一路追到三川城,人又走了…
和尚把空酒葫芦搁在膝盖上,两手摊开。
你说这叫什么事,追了他大半年,连根儿头发都没捞着…
道士把鸡骨头随手扔到庙外头的泥地里,拍了拍手上的油,怪我?
废话,不怪你怪谁,你说你会算,算来算去算了个什么出来?
我算了!
道士把两条腿从门槛上收回,盘着坐正。
卦象上他就是在这条线上走,从西往东,往东,那是上清宫的方向…
上清宫?
和尚偏了偏头,他去上清宫干什么?论道大典?
不知道,卦象上就是这个方向…
和尚哼了一声。
你那卦象准过几回?在洛京的时候你说他在城西,结果他在城东,在苍梧荒林你说他会往南走,他往北走了…
道士的眉毛动了动,你这话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你那点占卜的本事糊弄糊弄凡人得了,别在我面前装神弄鬼…
道士把盘着的腿放下来,撑着地面站起来。
拍了拍道袍上的灰,低头看着和尚。
目光里的仙风道骨没了,满是市井里泼皮吵架时的神情。
我装神弄鬼?上回在天地玄门你说往左走,左走是片野林子,走了三天没走出来,最后还是我算了一卦才找着路…
和尚瞧见,也站了起来。
把酒葫芦往腰上一挂,拍了拍袈裟。
你那叫找着路?你算的那一卦指着右边走,右边是条河,咱俩蹚水过河的时候你脚下一滑差点淹死,是我把你薅上来的…
那你还薅我头发了呢!
我不薅你头发你早喂鱼了!
你那叫薅?我头皮到现在还疼!
你头皮疼关我什么事,你脑袋瓜子本来就秃!
道士的眼睛瞪圆,你说谁秃?
说你…
和尚指了指他的头顶,你那三缕毛也好意思叫头发?风一吹就剩两道…
道士没再说话,往前跨了一步,右手伸出去就要抓和尚的领子。
和尚往后一缩,左手去挡他的手腕,右手从
道士反应快得很,膝盖一抬把那只手顶开,同时左手薅住了和尚的耳朵,使劲往下一扯。
和尚哎哟了一声,脑袋歪过去,右手反手抓住道士的三缕长须,用力一拽。
哎呦!
道士疼得吸了一口气,松开和尚的耳朵,伸手去掰攥着胡子的那只手。
和尚不松,攥着胡子往后退了两步,道士跟着往前踉跄了两步。
两个人在庙里不到一丈宽的干地方转了两圈,脚底下踩到水洼,溅了一裤腿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