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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以前在柳溪镇的时候,最爱吃城南那家铺子的酱肘子,他家的肘子是用老汤炖的,皮炖得糯了,筷子一戳就烂,酱色浸透了肥肉和瘦肉中间那层筋,咬下去先是咸再是甜最后是肉香在嘴里散开,我每天傍晚去买半只,蹲在铺子后门的台阶上吃,吃完了把骨头埋进墙根的土里,那家铺子的东家是个胖子,姓蔡,他以为我是隔壁巷子谁家的媳妇,隔三差五问我今天要不要多来半只,给我算便宜点…
说到这儿,咽了一下口水,喉咙里发出一声咕噜。
还有街口那家面摊,那家的汤面浇头是羊肉的,羊骨头熬了一整夜,汤白得像米汤,上面飘着几片香菜和辣椒油,我去他那儿吃面从来不说话,埋头吃完了就走,摊主以为我是个哑巴,有一回他多给我加了两片羊肉,还说天冷了多吃点,我当时嘴里嚼着面,眼泪差点掉进碗里…
说着,声音忽然闷了下,后来道士来了,我跑了,再也没吃过那家的面…
潇沉听了,但没有打算回应。
青萝安静了不到十息,我以前在山里的时候碰见过一只兔子,那兔子跟我住同一个洞,它住洞口的草窝里,我住在洞底,我吃了它三次都没吃成,第一次它跑得快,第二次它装死,第三次我牙疼咬不动,后来我就不吃它了,每天出去找果子回来分它一半,它冬天怀孕的时候我给它用了好些干草铺窝,它生了一窝小兔崽子,毛茸茸的粉色的一团一团的,眼都没睁开就挤在一起动…
说着,手指比了下,就这么大…
潇沉嗯了一声。
可小兔子长大之后大兔子就带着它们搬走了,搬走之前大兔子在我洞口放了一根胡萝卜,我没舍得吃,把它埋在了洞口的土里,后来那根胡萝卜发芽了,长了叶子开了花,我在那儿住了几年,每年春天那棵胡萝卜都会开花,白花,小小的,风一吹就晃…
潇沉听着,嘴角动了一下。
那些花好看…
说到这儿,青萝又安静了几息,然后用胳膊肘轻轻碰了一下潇沉的手臂。
对了,我第一次被人追,你猜我怎么跑的?
潇沉没答。
我钻进了一群鸭子里,那人追到河边,看见一群白鸭子蹲在河滩上,一个一个看过来,看了两遍没看出哪个是我,我混在鸭群里蹲了一下午,太阳快落山了鸭子们站起来下水,我也跟着下水,顺着河漂了三里地,上岸的时候身上一股鸭屎味…
说完之后,没等潇沉笑,自己先笑了。
笑声很轻,带着点得意。
后来那人在沿河贴了我七八张画像,画得一点都不像,把我画成了一个大圆脸,短脖子,头发扎成两个髻,我路过的时候看见那张画像气了半天,我哪有那么丑…
潇沉偏过头看了青萝一眼。
青萝嘴角翘着,整个人沉浸在回忆里。
好像完全忘了自己半刻钟前还蜷在墙根底下瑟瑟发抖的样子。
然后我就跑得更远了,我不敢在那儿待了,往南走了两天进了城,换了衣裳换了发式,头半个月连门都没出,后来觉得安全了就又开始逛,逛到一条街上有家卖糖葫芦的,那家的糖葫芦裹的山楂又大又圆,外头的糖壳子脆得一咬就碎,酸味儿和甜味儿混在一起在嘴里炸开…
舔了一下嘴唇,我一口气吃了五串儿…
停了停,侧过脸看着潇沉,像是在等潇沉问她为什么能吃五串。
等了两息没等到,自己又接着说了下去。
其实我那会儿已经快没银子了,吃了那五串之后兜里只剩三个铜板,我琢磨着下一顿饭怎么着落,就在街上逛着想辙,结果碰见了一伙人在街上卖艺,有个小孩儿在翻跟头,翻了十几个周围人叫好,扔了几个铜板在筐里,我站在人群里看着看着,忽然想着我也会翻跟头啊,而且翻得比那小孩儿快多了,然后我就上去翻了…
潇沉终于忍不住看了她一眼,你堂堂一只大妖,还卖艺?
那咋了?
青萝说着,脸上带着得意,那些人以为我是小孩儿家的姐姐,夸我身手好,不过就赚十几个铜板呢…
说着,脸上闪过一丝委屈。
后来我去当铺想把衣裳当了,人家说我的衣裳不值钱,我又去卖头发,人家说我头发太细扎不成辫子不要,我又想去卖身…
潇沉听着,抬手按了按太阳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