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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闻道看了眼,没有争辩。
捡起身边的木棍拄着,另一只手撑着墙慢慢站起来。
可右腿使不上力,整个人往右倾了一下,靠木棍撑住了才没倒下去。
动作快点!
年轻的官兵有些不耐烦,别磨蹭!
朝闻道拄着木棍又往前走了一步。
步子很小,右腿拖在地上,鞋底在青石板上蹭出一声沙响。
走得很慢,木棍点一下地才挪一挪身子。
年轻官兵盯着看了两息,嘴里啧了一声。
走这么慢,等着人抬你?
朝闻道没有回头,继续往前走。
好巧不巧,一块石板有些松动。
棍尖滑了一下,整个人往前栽了出去。
右腿弯不下去,直挺挺扑在了街面上。
木棍脱手,滚出去两步远,额头磕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闷声响。
身后传来一声短促嘲笑,废物!
官兵从旁边绕过去,刷子浸进糨糊桶搅了搅,另一个把告示展开贴在墙上,手掌啪啪拍了两下。
告示上写着近日城中妖祸频发,为保百姓安全,流民不得逗留街巷。
限期迁至城北指定区域,违者按扰乱秩序论处。
字迹方正,落款盖了三川城府衙的红印。
看上去贴心,但意思谁都懂。
贴完告示,三个官兵顺着街走了。
朝闻道左手撑着地面,使了使劲,手肘发抖,撑到一半又塌了下去。
这时,一双旧的布鞋停在了面前。
小凉河蹲下来,把怀里的碗放在地上,伸手去扶他的胳膊。
手小,抓着朝闻道的袖口往上拽了一下,没拽动。
又换了姿势,蹲到他侧面,一手托着手肘,一手撑着后背,用了全身的力气才把朝闻道从地上扶起来。
摔了哪儿?
朝闻道摇了摇头,没事儿…
刚看你腿又扭了一下,疼吗?
还行…
接过来小凉河递来的木棍,拄着地,站稳了些。
额头蹭破了一小块皮,血丝渗了出来。
血珠顺着眉骨淌下,挂在了睫毛上。
你有地方去吗?
小凉河问着。
朝闻道拄着木棍站了一会儿,看了看城北方向。
没有,他们让往城北去…
跟我走吧…
小凉河说着,伸手扶着朝闻道。
谢谢…
两个人走得慢。
旧布鞋和破了洞的靴子在秋天的街面上交替挪动,一前一后。
越往城北走,地方越破败。
铺子少了,人也稀了。
下午时候,到了地方。
一片废弃宅院。
很大一大片地界,原先住了不少人家。
后来不知什么原因陆续搬走了,剩下的屋子空着没人管。
风吹日晒的,塌了屋顶,倒了院墙。
枯草从砖缝里窜出来,一人多高,在风里唰唰地响。
中间有两间屋子还算完整,屋顶的瓦片缺了一些但梁架没塌,门窗也还在。
只是门板裂了一条缝,窗纸破了,透着风。
小凉河推开其中一间屋子的门板。
门轴生锈,发出一声尖涩的嘎吱。
把朝闻道扶到墙角坐下,让他背靠着墙。
出去了一趟,从院子里的枯草堆底下翻出一把断了柄的扫帚,回来把地上的灰尘和碎瓦扫到一处堆在门外。
扫完了又找了块旧木板铺在墙角的地面上,拍了拍,让朝闻道挪过去坐。
你先歇着…
说着,去了院里。
院子不大,东南角有一口井,井口用一块石板盖着。
边上没有青苔,一看就经常搬动。
打了一小桶水上来,水色有些浑,静置了一会儿,清了。
又从一个破橱柜底下摸出了半罐子糙米,罐口封得严实,米粒虽然发了黄,但没有生虫。
小凉河把糙米淘了两遍,在院子里拢了一堆枯草和干柴生了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