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锁妖塔的废墟,在阳光下冒着烟。
带着硫磺和铁锈混在一起的气味,从碎石堆叠的缝隙中一缕一缕往上飘。
塔身坍塌之后腾起的烟尘还没有完全散去,灰白色的粉尘覆盖了整片空地。
小道士趴在老人身后,双手抱着师祖的腿。
从灰袍的衣摆底下探出半只眼睛,看着那些从碎石堆里往外钻的东西,嘴唇抖得说不出话。
先钻出来的是一条蛇。
说是蛇,其实更像是长了四只脚的蜥蜴。
通体青黑,脊背上有一道暗红色的纹路,从头顶一直延伸到尾尖。
从两块断裂的塔砖之间挤出来,身上带着铁链的碎片。
那铁链锁了不知道多少年,已经嵌进了背脊两侧的皮肉里。
刮着碎石的边缘,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钻出来之后,一口咬在了铁链上。
一用力,直接将嵌在皮肉里的铁链从伤口中扯了出来。
吐了一下信子,直接朝着河的方向爬去。
方向很明确,像是知道那里有东西。
第二个出来的是个大家伙。
废墟中段突然鼓起来一块,碎石朝四面滚落。
一只宽约五尺的手掌从碎石中伸了出来。
五指张开,撑着地面。
指节粗壮,覆盖着灰褐色的厚皮,指甲尖利如铁钩。
用力一撑,碎石炸开。
一只巨猿从废墟中拱出半个身子。
肩宽超一丈,周身的灰褐色硬毛上沾满了石粉和灰土。
头部的毛发花白,嘴角两侧露出两根朝上的獠牙。
下颌上,有一道横贯面颊的旧疤。
左肩上锁着半截断掉的铁链,铁链的断口处还残留着暗淡的符文光芒。
从废墟中站起,整片空地跟着震动了一下。
巨猿抬起头来,露出半张脸,朝着天空张开嘴吼了一声。
吼声沉闷厚重,带着倦意和愤怒。
吼完之后,朝河岸方向看了一眼。
目光掠过远处密密麻麻的人影,没有停留,转身朝着山林深处跑去。
第三个出来的是个不太容易看见的东西。
灰影从塔身中段一处炸裂的窗口缝隙中飘出。
空中停顿了片刻,渐渐凝聚成一个隐约人形。
没有五官,没有四肢的轮廓,看上去只是一团聚成了人形轮廓的灰色雾气。
周身笼罩着一层若隐若现的寒气,所过之处,石面上结了一层薄薄的白霜。
在空中悬浮一息,像是在辨认方向,然后朝着锁妖塔北侧那片雾气弥漫的沼泽飘去。
然后是第四只、第五只、第六只。
废墟中,不断有碎石被从底下顶开,不断有铁链断裂的声音从深处传来,不断有形态各异的妖从缝隙中钻出。
有的只有巴掌大小,通体赤红,长着六条细长的腿。
有的高过三丈,身形庞大得像一座移动的小丘。
但走起路来却出奇的轻,落脚无声。
有的长着人的上半身和鸟的下半身,面颊两侧有羽毛覆盖。
各种妖物,形态各异。
不多时,碎石的缝隙中又拱出一只。
那是一头虎形的大妖。
体型比寻常猛虎大了两倍有余,通体纯白,脊背上生着一对收拢的肉翼,翼膜从肩胛骨一直延伸到尾根处。
从废墟中钻出来的动作比其他妖从容,不疾不徐。
抖了一下身上的石粉,低头看了眼自己爪子上缠着的断链。
用嘴咬住铁链往下一扯,铁链脱落的声响清脆。
抬起头,琥珀色的眼睛里映着阳光。
目光扫过正在逃窜的妖和远处河岸上密密麻麻的人群,最后落在了老人和小道士的方向。
看着老人。
琥珀色的眼睛里没有敌意,没有愤怒,甚至没有警惕。
就像是在看着一个认识的人。
看了三息,直奔河岸方向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