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1章 巷子深处的小作坊(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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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南织造作坊在巷子深处,门面不大,两扇木门半开着。陈阿姨推门进去,赵明跟在后面。作坊里摆着三台织机,两台蒙着布,一台开着。传承人坐在织机前,手里捏着梭子,梭子上缠着淡金色的线。

“它自己动的。”传承人把梭子放下,“从昨天开始。我把布铺上去,它就开始跑。我按住,它就在手里跳。”

陈阿姨走到织机前。淡金色的布铺在经线上,布面平整,经纬交织,边角收得很齐。她伸手摸了一下布面。布是温的。她的手从布头摸到布尾,摸到中间的时候,停住了。布面在抖,极轻的,从经线往纬线传,传到边缘,散开。

赵明站在她旁边,手里拎着一个布袋。他把布袋放在织机旁边的矮凳上,从里面掏出几样东西:一把剪刀、一轴线、一块磨石。他把东西摆开,站在旁边,没有说话。

白光从正南方向来。从巷口灌进来,漫过门槛,漫过织机,把淡金色的布压暗了一分。传承人往后退了一步。陈阿姨没有退。她坐在织机前的矮凳上,把手放在布面上。手掌贴着布,十指张开,从经线到纬线,盖住一片。

她没有喊。她没有念。她把手按在布上,不动。白光涌到织机前,碰到布面上的暖光。暖光从布面渗出来,极淡的,从经纬交织的缝隙里往外走。白光停在织机外面,不再往里灌。淡金色的布面亮了一分。

传承人站在旁边看。陈阿姨的手按在布上,十指没有动。她的手很稳。白光在织机外面停着,暖光在布面上亮着。两种光在织机边缘碰住,谁也没有进。

赵明把剪刀拿起来,放在织机旁边的台面上。剪刀的刃口朝着白光的方向。白光的边缘在剪刀口上停了一下,缩了一寸。他把线轴放在剪刀旁边,线头朝外,白光的边缘又缩了一寸。他把磨石放在最外面,白光的边缘退到门槛外面。

陈阿姨把手从布上收回来。十指没有抖。她低头看布面。淡金色的布上,经纬交织的纹路比之前清晰了一些。边角上收齐的线头,现在能看清是三股并一股。

“退了。”传承人说。

陈阿姨站起来。“伪史到了这里,被布拦住了。退到巷口了。”

传承人把布从织机上取下来,叠好,递给陈阿姨。陈阿姨没有接。“布留在这里。它是织云的。你守着。”

传承人把布放回织机上。陈阿姨转身朝门口走。赵明把剪刀、线轴、磨石收进布袋,背在肩上,跟在她后面。两个人走出作坊,白光已经退到巷子外面。巷子里的石板路是干的,两侧的墙根长着青苔。

赵明走到车边,拉开后座车门。陈阿姨坐进去。赵明坐进驾驶座,发动车。车开出巷子,上了大路。陈阿姨把手放在膝盖上。十指张开,掌心朝下。她的手上没有痕迹。她把手指合拢,又张开。

车窗外是水田,田埂上站着白鹭,一只两只,不动。陈阿姨看了一会儿,把视线收回来。赵明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你刚才没有喊。”

“织云的东西,用就行。”陈阿姨说。

赵明没有再问。车继续开。

上海老印刷厂的车间在二楼,楼梯是铁架的,踩上去响。何阳走在前面,柳姨跟在后面。车间里摆着三台印刷机,两台停着,一台开着。老排版工站在字架前,手里拿着一枚铅字。铅字是反的,阳文,“守”字。

“它自己热的。”老排版工把铅字放在铁盘里,“从昨天开始。我把它从字架上取下来,它就在盘里走。朝西北方向,移了半寸。”

何阳走到铁盘前。铅字躺在盘底,字面朝上。他伸手摸了一下铅字的表面。烫的。他的手指在铅字边缘停了一下,然后按上去。按下去的时候,他的手指自己在动。食指按在字面上,中指扣住字脚,拇指抵住字肩。三个指头同时用力。他没有排过版。他连铅字都没摸过。但他的手指知道怎么按。

白光从西北方向来。从车间窗户灌进来,漫过印刷机,漫过字架,把铁盘里的铅字压暗了一分。何阳的手指按在铅字上,不动。白光涌到铁盘前,碰到铅字上的暖光。暖光从字面上渗出来,极淡的,从笔画的凹槽里往外走。白光停在铁盘外面,不再往里灌。

柳姨站在旁边。她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茶是温的。她把茶杯放在铁盘旁边,杯口朝着白光的方向。白光的边缘在杯口上停了一下,缩了一寸。她把茶壶放在茶杯旁边,壶嘴朝外,白光的边缘又缩了一寸。她把茶叶罐放在最外面,白光的边缘退到窗户外面。

何阳的手指从铅字上收回来。手指僵硬,指腹发红。他低头看自己的手。食指和中指的指腹上有两道浅痕,是脚压出来的。他把手插进口袋。

“退了。”老排版工说。

何阳把铅字从铁盘里取出来。铅字还是烫的,他用棉布包好,放进口袋。他转身朝楼梯口走。柳姨把茶杯、茶壶、茶叶罐收进布袋,跟在后面。两个人走下铁架楼梯,出了印刷厂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