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2章 守墨(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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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在这里坐了很久。”

“很久。久到能分清每一枚字的笔画。哪一枚被哪个排版工用过,哪一枚在哪个印刷厂上过版,哪一枚在仓库里躺了多久。都记得。”

守墨从铅字堆里摸出一枚字,递给林昭。这枚字的笔画光滑面是平的,但平的面上有一道极细的划痕,从笔画的一端划到另一端。

“这枚字被用过很多次。排版工的手滑了一下,镊子尖在笔画上划了一道。后来的人用这枚字印东西,印出来的纸上,笔画上总有一道极细的白线。”

他把字放在膝盖上,又从堆里摸出一枚。这枚字的笔画光滑面是鼓的,但鼓面上有一个极浅的凹坑。

“这枚字没用过。但被人磕过。从架子上掉下来,砸在了别的字上。凹坑在‘点’的笔画上。如果印出来,点会比正常的点小一圈。”

“这两枚——就是你刚才给我的那两枚。”

“是。你手里那三枚,一枚完整的,两枚有故事的。两枚有故事的,都被同一个人用过。”

林昭的手指在口袋里攥了一下三枚铅字。棱角压着掌纹,微微发热。

“谁用过?”

“外面那个灰西装男人。”守墨的声音从铅字堆里传过来,很轻,但每个字都清楚,“他叫归档人·零。他是阴商会里唯一一个不靠碎片活着的。他自己就是碎片。”

林昭的手指攥紧了掌心里的三枚铅字。铅字的棱角压着指腹,压出浅浅的印子。她低头看了一眼口袋里的三枚字。

“他是守墨的徒弟的徒弟。他用守墨教的东西,反过来镇压守墨。”

“他为什么要那两枚字?”

“因为他第一次排版的铅版上,用的就是那两枚。他学会的第一句话,是用那两枚字印出来的。”守墨把手指从铅字上收回来,放在膝盖上,“他印过一句话。那句话后来被撕了,但他记得。”

“什么话?”

守墨把身体转回铅字堆的方向,重新盘着腿,对着铅字堆坐着。他的手指搭在膝盖上,微微蜷着。

“你出去以后,他会来找你。他会问你要那两枚字。你把字给他,他就走。你不给,他就不走。”

林昭把三枚铅字放进口袋,和那枚“守”字铅字放在一起。三枚字贴着布料和铁块,随着走路的节奏碰在一起,发出一声接一声的轻响。

她转过身,继续往前走。脚下的铅字颗粒越来越薄,从没过脚面到只剩薄薄一层,最后完全消失。脚下的触感从颗粒变成了硬地,平的,光滑的,没有纹路。掌心的火种圆点又开始发烫,朝着正前方。她顺着火种的方向往前走。左边口袋里的刨子贴着木牌,右边口袋里的竹简贴着腿侧,外套内侧左袋的铁块贴着金属粉末瓶,三枚铅字贴着两段布,铜钱在最里面的口袋贴着掌心。十件信物跟着她走。守墨的铅字堆在身后越来越远,但三枚铅字的棱角还压在掌心里,极浅的印子,没有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