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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西安和路189号,废弃纺织厂。
铁门上的黄符被风吹得起角,露出“镇”字诀,不是镇压怨灵的,是镇压气息的。他们把钉子藏在这里,又不让人发现,所以用符封住了法器的波动。
林昭站在门口,手贴在铁门上。铁门是凉的,但门缝里透出来的空气是温热的,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呼吸。
“六个人。”程峰在她身后,压低声音,“张小伟说的。”
“他说的六个。”谢无咎站在程峰旁边,右手垂在身侧,左手握着玉魄,“里面可能更多。”
林昭没有接话。她把水精从口袋里拿出来,握在手心。水精的温度比平时高,像一颗发热的心脏。她能感觉到钉子在里面的某个地方——暗红色的脉动,一下一下,像心跳。
“我先进。”她说,“你们跟着。”
她没有等回答,推开了铁门。
门轴生锈了,发出尖锐的吱呀声,像什么东西在叫。厂房里面很大,顶棚的铁皮破了几个洞,阳光从洞里漏下来,在地上投下几块光斑。光斑之间是浓重的阴影,空气里飘着棉絮和铁锈的味道,还有一股淡淡的、说不清的腥甜。
正对面,六个黑衣人站成一排。
他们的穿着和将军墓那批人一样,胸口别着阴商会的徽章。每个人手里都拿着法器——铜铃、桃木剑、符咒、一面巴掌大的铜镜。但他们没有动。他们只是站在那里,像六根柱子。
因为有人替他们动了。
角落里,一把破旧的办公椅上,坐着一个人。
沈夜。
他翘着腿,手里拿着一瓶矿泉水,像是在等公交车。看到林昭进来,他的眉毛抬了一下,嘴角动了动,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惊讶表情。
“林昭?你们怎么来了?”
林昭没有说话。她看着他的嘴角——那个弧度,那个微微上扬的角度,不是惊讶,是得意。像一个钓鱼的人看到鱼咬钩了,还要假装没看到。
“钉子呢?”林昭问。
沈夜耸了耸肩,朝那六个人身后的方向努了努嘴。林昭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一个铁皮柜子,柜门半开,里面有一个木盒,木盒里发出暗红色的光。
第五枚镇魂钉。
“你们拿不走的。”沈夜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这里有六个人,加上我,七个。你们的谢无咎右肺还有水吧?程峰的耳朵快聋了吧?你——”
他看着林昭的眼睛。
“你还记得自己是谁吗?”
林昭没有回答。她把水精举到胸前,蓝光亮起。
“动手。”
程峰第一个冲出去。
他没有用山魄——不敢用,每一次用山魄,林远舟的声音就会更清晰一层,像有人在他脑子里刻字。但他有自己的拳头,有从小在体校练出来的散打底子。他一拳打翻了最前面那个人,抢过对方手里的桃木剑,剑柄反手一砸,砸在第二个人的太阳穴上。
苏文心没有冲。她站在门口,平板的屏幕亮着,她在录——不是录证据,是录战场的每一个角落。她的眼睛不是在看打斗,是在看那些黑衣人有没有藏后手。
谢无咎没有动。
他站在那里,左手握着玉魄,眼睛看着那六个人,但瞳孔是散的。他在犹豫。不是怕,是怕自己。
林昭冲进人群。水晶的蓝光炸开,三个黑衣人被震退了几步,符咒在空中燃烧,黑色的烟被蓝光撕碎。她伸手去够那个铁皮柜子,指尖快要碰到木盒的时候,一只手从侧面抓住了她的手腕。
沈夜。
他的手指像铁钳,箍得她的腕骨生疼。
“你急什么?”他凑近她的耳边,声音很低,“钉子又不会跑。”
林昭用额头撞了他的鼻梁。
沈夜松手,后退了两步,鼻血流下来,他用手背擦了一下,看着血,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让人后背发凉的耐心。
“谢无咎!”林昭喊。
谢无咎动了。
他的身体像是被那一声喊启动了。他冲进人群,左手握着玉魄,但玉魄没有发光——发光的不是玉魄,是他。他的眼睛变成了灰色,不是瞳孔变色,是整只眼睛蒙上了一层灰白的雾,像死人的眼睛。
他的动作和之前不一样了。不是快,是准。每一个动作都恰到好处,不浪费一分力气,不产生一个多余的动作。他抓住一个人的手臂,拧了一下,骨头断裂的声音在厂房里回荡,脆得像折断一根干树枝。
那人还没叫出声,谢无咎已经松开了他,膝盖顶进第二个人的肋骨,又是咔嚓一声。肋骨断了,那人弯下腰,嘴里喷出一口血沫。
第三个人转身想跑,谢无咎从后面抓住他的后颈,把他整个人拎起来,摔在地上。水泥地面裂了,那人的额头磕在裂缝上,血流了一地。
三秒钟。三个人。
谢无咎站在那三具身体中间,右手垂着,左手握着玉魄,玉魄终于亮了——暗红色的光,像凝固的血。他的脸上没有表情,不是平静,是真空。什么情绪都没有,连呼吸都是平稳的。
“谢无咎!”林昭喊。
他没有反应。
“够了!”
他转过头,看着林昭。那双灰色的眼睛里没有她的倒影,只有一层雾。他不认识她。
程峰从后面冲过来,抱住谢无咎的腰,想把他拖开。谢无咎的身体纹丝不动,他低头看了一眼程峰的手臂,像看一只趴在身上的虫子。他甩了一下,程峰整个人飞了出去,撞在铁皮柜子上,柜门被撞凹了一块,程峰滑下来,捂着腰,脸色发白。
林昭冲过去。
她没有用水精。她用她的手,两只手抓住谢无咎的领口,把他往下拉。她的力气不够,拉不动他,但她没有松手。她松开一只手,狠狠扇了他一巴掌。
声音在厂房里炸开,像鞭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