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第二枚·江底(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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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江支流在这个拐弯处拧出一个深潭。

当地人管它叫“鬼渡口”。四十年前还有摆渡的,后来翻了船,死了三十几个人,就废弃了。现在水面看起来很平静,像一块墨绿色的玻璃,但水下有暗流,能把人卷到河底的乱石缝里。

林昭站在岸边,手电筒的光柱切进水面,照不到底。

“你确定在水里?”程峰蹲在岸边,用手试了试水温,缩了回来,“冰的。”

“地骸公给的定位。”林昭把水精从口袋里掏出来,水精发出微弱的蓝光,光指向水底,“第二枚镇魂钉在河底。”

“得潜下去。”谢无咎说。

林昭看了他一眼,开始脱外套。她里面穿着一件黑色的紧身衣——不是专业的潜水服,但能保暖。她把水精用防水袋裹好,系在腰带上,又把镇魂钉的收集袋绑在大腿上。

“我陪你下去。”谢无咎说。

“你在岸上待着。”林昭没看他,“你不会游泳。”

谢无咎沉默了。

他没有争辩。但他把玉魄从口袋里拿出来,攥在手心里,没有交给任何人。

程峰从后备箱翻出一捆登山绳,约莫二十米长,在手里掂了掂。“你把绳子系腰上,我在岸上拉着。有什么事我拽你上来。”

林昭点了点头。

她把绳子在腰上缠了两圈,打了个水手结,又在胸前别了一个水下手电。谢无咎走过来,把她的领口紧了紧,说:“别逞强。”

林昭没回答。她深吸一口气,踩着岸边的碎石,走进水里。

水漫过脚踝的时候,她倒吸了一口凉气。确实冷,不是冬天河水的那种冷,而是更深处的、从地底渗出来的那种阴冷。

她继续往前走。水没过膝盖,没过腰,没过胸口。然后她一个猛子扎下去,水面在她头顶合拢。

水下比外面看起来更暗。

手电的光柱只能照出三四米远,再远的地方就是浓稠的黑暗。林昭往下潜,耳朵里的压力越来越大,她捏住鼻子鼓了一下气,耳膜“啵”地一声通了。

河底比她想象的要深。

她大概下潜了十米,才看到河床。乱石、泥沙、枯树枝,还有一只倒扣的铁皮船,船底长满了水草,像一具生锈的骸骨。

手电扫过去,船底下方有个东西在发光。

不是水精的蓝光,而是某种暗红色的光,像煤炭将熄未熄的余烬。林昭游过去,把铁皮船掀开一角——一根黑色的铁钉插在河床的石头缝里,暗红色的光就是从钉尖发出的。

第二枚镇魂钉。

她伸手去够,指尖刚触到钉子的那一刻,水温骤降。

不是冷了一点,是像有人把整个河底倒进了冰窖。林昭的嘴唇开始发麻,手指僵硬得不听使唤。她本能地想往上浮,但脚踝被什么东西抓住了。

一只灰白色的手。

然后是第二只、第三只、第四只。从河床的泥沙里伸出来的手,像是从地底下长出来的白色根系。它们抓住林昭的脚踝、小腿、膝盖,把她往下拽。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电的光照范围——河床上躺着几十个人形的影子,它们的轮廓在水波的晃动中扭曲变形,但那些灰白色的手是真实的。

船工。四十年前翻船溺死的船工。

林昭被拖到了河底,脊背撞在乱石上,剧痛从脊椎蔓延到四肢。她拼命伸手去够腰间的防水袋,想拿出水精,但那些手太紧了,像铁箍一样卡着她。

肺里的氧气在消耗。

她不记得自己在水下多久了。四十秒?一分钟?她开始感觉到窒息的灼烧感,从喉咙烧到胸口,像有人往她的肺里灌了开水。

岸上的程峰感觉到绳子猛地绷紧。

“林昭被拽下去了!”他大喊,双手死死拉住绳子,身体后仰,脚蹬着岸边的石头。

苏文心冲过来帮忙,两个人一起拉,但绳子纹丝不动。水面上没有任何动静,只有一圈圈扩大的涟漪。

谢无咎盯着水面,眼睛里有什么东西碎掉了。

他把外套一脱,从程峰手里抢过绳子,往自己腰上缠了两圈,打了个死结。

“你他妈——”程峰的话还没说完,谢无咎已经踩着岸边的碎石,纵身一跃,跳进了河里。

他不会游泳。

但他没有像落水的人那样扑腾。他咬紧牙关,双手攥住绳子,一寸一寸地往下爬。河水的冰冷像刀子一样割他的皮肤,水没过胸口的时候,他的肺像被一只手攥住了。水没过脖子的时候,他的耳朵开始轰鸣。水没过顶的时候,他睁开了眼睛。

浑浊的河水蜇得眼球生疼,但他看到了水底的光——蓝光,是水精。

他继续往下爬。绳子勒进他的掌心,磨破了皮,血丝在水里散开,像几缕红色的烟。

三米。五米。八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