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林家的手札(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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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昭把脸埋在手札上,深深吸了一口气。

纸张的味道。陈年的。有点潮,有点霉。

但那是母亲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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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从地下室爬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林昭坐在地板边上,看着那个黑洞洞的入口,看了很久。

谢无咎坐在她旁边,没说话。

很久,林昭开口:“我妈在这个地下室里,坐了十五年。”

谢无咎看着她。

林昭继续说:“从1985年觉醒,到2000年……彻底糊涂。十五年。她一个人。”

谢无咎没说话。

林昭转头看他:“你说她怕不怕?”

谢无咎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怕。”

“那她为什么不停?”

谢无咎想了想,说:“因为有案子没做完。”

林昭愣了一下。

谢无咎看着那个洞口,声音很平静:“她不是不知道怕。她是知道,那些案子比她的怕更重要。”

林昭低下头,看着怀里的手札。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那摞本子上,落在那句“最不后悔的是生了你”上面。

她轻声说:“她写到最后,已经不知道自己写的是什么了。但还是在写。”

谢无咎伸手,把她的手握住。

林昭没动,就那么让他握着。

很久,她站起来,抱着那摞手札,往自己房间走。

走到门口,她停住,回头。

谢无咎还坐在那里,看着那个洞口。

林昭说:“谢无咎。”

他抬头。

林昭看着他,月光照在她脸上,眼神很亮:“今晚谢谢你。”

谢无咎愣了一下:“谢什么?”

林昭没回答,推门进去了。

门关上。

谢无咎坐在那里,看着那扇门,嘴角动了动。

月光照着空荡荡的走廊,照着那个还没盖上的洞口,照着他一个人坐着的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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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间里,林昭把那摞手札放在床头柜上。

她躺下来,侧着身,看着那些本子。

月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落在最上面那本的封面上。“林素心”三个字,隐隐约约看得见。

林昭伸手,把最

那是母亲最后的记录。十几页,只有最后几页有字。

她翻到最后一页,又看了一遍那几句话。

“昭昭,妈走了。去找你爸了。他在那边应该等很久了。”

林昭盯着那行字,忽然想起一件事——

她不知道父亲在那边等多久了。

她忘了父亲是什么时候走的。

是哪一年?哪个月?她当时在哪儿?

想不起来。

一片空白。

林昭把手帕贴在胸口,闭上眼。

眼泪从眼角流下来,流进枕头里,没发出一点声音。

窗外月光很亮。

她抱着那本手札,像小时候抱着母亲的手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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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林昭下楼。

苏文心正在摆早饭,看见她眼睛有点肿,愣了一下,但没问。

程峰在院子里打电话,嗓门很大:“对,就是那个仓库,今天再去盯一遍——”

谢无咎坐在客厅里,手里拿着一本书,但没在看,眼睛盯着窗外。

林昭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

谢无咎转头看她。

林昭说:“今天开始,整理我妈的案子。”

谢无咎点头。

林昭又说:“从老庙祝开始。他没完成的事,我替他完成。”

谢无咎看着她,没说话。

林昭站起来,往楼上走。

走到楼梯口,她忽然停住,回头:

“谢无咎。”

“嗯?”

“我妈说她观察过你。”林昭看着他,“她说你师父是好人,你也不会差。”

谢无咎愣了一下。

林昭嘴角动了动,像是想笑,但最后只是说:“她眼光还行。”

她转身上楼了。

谢无咎坐在那里,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

很久,他低头,看着手里的书。

书是倒着的。

他把书正过来,翻开,一个字也没看进去。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他身上,暖烘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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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末

林昭回到房间,把那摞手札在桌上摆开。

她拿出一个本子,开始整理。

第一个案子:周秀娘,已完成。

第二个案子:工地三百人,已完成。

第三个案子:纺织厂二十三人,已完成。

第四个案子:城隍庙郑明德,未完成。

她在那行“未完成”后面,用笔重重地画了一个圈。

然后她翻开那个档案袋,开始看母亲的记录。

第一页,老庙主的身世。孤儿,十岁被城隍庙的老住持收养,跟着学了四十三年。民国三十八年,庙被征用,他死活不肯走,最后死在庙里。死因不明。

第二页,母亲的笔记:“他的执念不是庙,是那尊城隍爷的牌位。他藏起来了。他想等人来请出来,等了一辈子。”

第三页,母亲的笔记:“今天又被推出来了。他不信我。他说‘你肚子里有孩子,你不会再来的’。我说我会。他说‘那你让孩子发誓’。我没法发。”

林昭盯着那行字,手停在纸上。

她想起老庙祝最后看她的眼神——那个眼神里,是不是有一个人在等?

等一个二十年前就该来的人。

等一个带着孩子来的女人。

等那个女人的孩子。

林昭把笔放下,靠在椅背上。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照在那摞手札上,照在那个“未完成”的圈上。

她轻声说:“妈,我替你来了。”

没人回答。

但阳光很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