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苏文心的名单(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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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无咎看着她。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林昭点头。

三百零七个,一次平几个,哪怕一天做一场,也要好几个月。每一场都要进债境,每一场都要听那些怨灵的故事,每一场都要付出代价——忘掉一点什么。

“你扛得住?”谢无咎问。

林昭没立刻回答。

她抬起头,看着院子里的荒草。有几株狗尾巴草长得特别高,在风里摇摇晃晃。

“我妈当年接手这个案子。”她说,“她怀着我的时候还在查。后来她疯了,没评完。”

她转头看谢无咎。

“我来评完。”

谢无咎看着她,没说话。

阳光照在她脸上,有点刺眼,她眯了眯眼睛,但没躲。

下午,林昭一个人坐在老图书馆的角落里。

面前摊着那份名单,旁边放着一杯已经凉透的水。

她没看名单,盯着窗外发呆。

门被推开,程峰探进半个脑袋,看见她,缩回去,又探进来。

“那个……谢无咎说你在休息。”

林昭转头看他:“有事?”

程峰挠挠头,走进来,在她旁边坐下。他坐得很别扭,像屁股底下有钉子似的,左挪右挪。

林昭等他开口。

程峰憋了半天,憋出一句:“那个……苏文心跟我说了。名单的事。”

林昭点头。

“三百多个。”程峰说,声音有点虚,“你真的一个一个平?”

林昭又点头。

程峰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我爸以前跟我说过一句话。”

林昭转头看他。

程峰盯着面前的桌子,没看她:“我爸说,人这辈子,能做几件对得起良心的事,就够了。不用多,几件就行。”

他顿了顿。

“你做的这个,我觉得是对得起良心的事。”

林昭没说话。

程峰站起来,拍拍屁股,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回头。

“对了,那个苏文心……她三天没睡,我刚才看她在桌上趴着睡着了。你要不要去说一声?”

林昭愣了一下。

程峰已经走了。

林昭走到长条桌前。

苏文心趴在桌上,脸埋在手臂里,睡得很沉。旁边还摊着档案,电脑屏幕还亮着,光标一闪一闪。

林昭站了一会儿,然后轻轻把电脑盖上,把散乱的档案拢成一摞。

苏文心动了一下,迷迷糊糊抬头,看见她,愣了两秒,又趴下去。

“我再睡五分钟……”含含糊糊的声音。

林昭没说话,把自己那杯凉掉的水倒了,换了一杯热的,放在苏文心手边。

然后她拿着那份名单,走到窗边。

阳光从彩色玻璃窗照进来,照在名单上。

王德福、李王氏、张狗剩、赵翠花……

那些名字在光里发亮。

林昭看着那些名字,轻声说:“我会记住你们的。一个一个来。”

晚上,林昭回到谢无咎的工作室。

谢无咎在里间收拾东西,看见她进来,问:“明天开始?”

林昭点头。

“第一个选谁?”

林昭拿出名单,翻开第一页,指着第一个名字。

“王德福。”

谢无咎看了一眼,没问为什么选他,只是点点头。

林昭把名单收起来,坐在床边。

谢无咎继续收拾东西,把明天法事要用的东西一样一样放进包里——香、符纸、罗盘、水杯。

林昭看着他的背影,忽然开口。

“谢无咎。”

他回头。

“你说,那些怨灵,知道我忘了什么吗?”

谢无咎看着她。

“知道又怎么样,不知道又怎么样。”他说,“你记得她们,就够了。”

林昭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点头。

窗外,月亮升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