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下山(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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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眼眶又红了。

但林昭走着走着,发现自己不知不觉跟上了谢无咎的步子。他走一步,她也走一步。他踩在哪块石头上,她也踩在那块石头上。

快走到山脚的时候,谢无咎忽然停下。

林昭差点撞上他后背。

“怎么了?”

谢无咎没回头,只是伸手指了指前面:

“你看。”

林昭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

山脚下,来时的路蜿蜒伸向远方。路的尽头,是那座她生活了二十多年的城市,此刻在晨光里泛着淡淡的金色。

高楼、街道、河流,都缩成了小小的剪影。

林昭看着那座城市,忽然想起周秀娘、想起工地那三百个亡灵、想起残师说的话、想起地宫里那尊半人半山的石像。

她低头看自己的掌心。

那枚印记还在。

淡淡的,像是一颗种子。

“走吧。”谢无咎说。

他继续往下走。

林昭看着他的背影,忽然开口:

“谢无咎。”

他停下,回头。

林昭站在原地,没动:

“如果有一天,我忘了你是谁——”

谢无咎打断她:

“我会每天告诉你。”

林昭看着他。

他也看着林昭。

山风吹过,松针沙沙响。

林昭没说话,只是忽然笑了。

她快步走下山,走到谢无咎身边,和他并肩往下走。

什么也没说。

只是并肩。

五

到山脚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

程峰的车停在路边,他靠在车门上打哈欠。看到两个人下来,他愣了一下——

“你们怎么……”他看看林昭,又看看谢无咎,“脸色这么差?昨晚没睡?”

林昭没理他,拉开车门坐进后座。

谢无咎也跟着坐进去。

程峰发动车子,从后视镜里偷瞄了一眼——两个人各自看着两边的窗外,中间隔着一个空位,谁也不说话。

他摇摇头,没再问。

车子驶上回城的路。

林昭看着窗外飞过的田野,忽然开口:

“谢无咎。”

“嗯?”

“你刚才在山上的话,我记住了。”

谢无咎没说话。

但林昭从车窗玻璃的倒影里看到,他的嘴角动了一下。

很轻。

像是笑。

又像是没笑。

六

回到基地的时候,已经是下午。

林昭一个人坐在老图书馆的阅览室里,阳光从彩色玻璃窗照进来,在地上投下一片斑驳的光影。

她摊开右手,看着掌心的印记。

淡金色,像一枚胎记。

她试着闭眼,感受印记里的东西——那是一种很奇怪的感觉,像是有一根细细的线,从掌心延伸到很远很远的地方,延伸到地底深处,延伸到那些她还没见过的、还在地脉里沉睡的怨灵那里。

她睁开眼。

阳光正好落在掌心,那枚印记被照得发亮。

林昭忽然想起母亲照片背面的那行字:

“昭昭,妈妈今天认得你。”

她看着掌心的印记,轻声说:

“妈,我今天认得你。”

“我认得你走过的路。”

窗外,风吹过老图书馆的梧桐树,叶子哗哗响。

像是在回应什么。

又像只是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