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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手指在发抖。
她怕。
她怕得要死。
但她更怕另一件事——怕她妈这辈子,最后清醒着做的那些事,就这么烂在她不知道的角落里。怕她妈疯了之后,没人记得她是谁。怕有一天她自己也疯了,也会像她妈一样,被人关在房间里,连自己的女儿都认不出来。
她伸出手。
谢无咎没再拦她。
手指碰到铜钱的那一瞬间——
冷。
不是冰的冷,是从骨头里面往外渗的那种冷。从指尖开始,一路往上,手腕、小臂、手肘、肩膀,整条胳膊像被冻住了。
然后是声音。
很多很多声音,混在一起,听不清是什么。但有一个声音最清楚——
女人的哭声。
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又像是从很近很近的地方传来,近到就在她耳朵边上。
林昭猛地松开手。
铜钱落在地上,叮的一声,滚了两圈,停在谢无咎脚边。
林昭大口喘气,额头上全是冷汗。她低头看自己的右手——手指还在,但指尖发青,像冻伤了。
谢无咎弯腰,把铜钱捡起来。
他看了她一眼。
“还能站起来吗?”
林昭咬着牙,扶着货架站起来。腿软,但能站住。
谢无咎把那枚铜钱举到她面前。
“现在它认识你了。”他说,“你碰了它,它就认识你了。以后不管你在哪,它都能找到你。”
林昭盯着那枚铜钱。
它还是那么旧,那么不起眼。但林昭知道不一样了。
“你妈当年也这样。”谢无咎说,“碰了,就甩不掉了。”
林昭抬起头,看着他。
“你……你那时候在吗?”
谢无咎摇头:“不在。是她后来告诉我的。”
林昭愣了一下。
“她疯之前告诉你的?”
谢无咎点头。
林昭沉默了几秒。
“她那时候……什么样?”
谢无咎看着她,目光很深,像是在回忆,又像是在确认什么。
“和你一样。”他说,“也是凌晨,也是便利店,也是一枚铜钱。她碰了,然后问我:‘你知道这是什么吗?’”
林昭的呼吸停了一拍。
“你当时在?”
谢无咎点头。
“那你怎么——”
“我不认识她。”谢无咎打断她,“那天晚上,我只是路过。”
林昭愣住了。
谢无咎把铜钱收进大衣口袋,转身朝门口走去。
走到门口,他停了一下,头也不回地说:
“你妈那时候问我:‘你知道这是什么吗?’我说不知道。她说:‘这是债。山河的债。有人欠了,就得有人还。’”
他推开门。
风铃叮当响了一声。
“后来她疯了。”他说,“疯之前,她跟我说了一句话。”
林昭盯着他的背影。
“什么话?”
谢无咎站在门口,背对着她。
“她说:‘如果有一天,我女儿也碰了铜钱,你就告诉她——妈不后悔。’”
他迈出门槛。
林昭追上去,一把抓住他的袖子。
“等等。”
谢无咎停下,侧过头看她。
林昭抓着他的袖子,手指攥得很紧。
“你叫什么名字?”
他沉默了一秒。
“谢无咎。”
“谢无咎。”林昭重复了一遍,“你是做什么的?你怎么知道这些?你怎么认识我妈?你——”
“你问题很多。”谢无咎打断她。
林昭噎了一下。
谢无咎看着她,目光里有一丝林昭看不懂的东西——不是不耐烦,也不是厌恶,更像是一种复杂的、说不清的什么。
“明天下午三点。”他说,“城隍庙旧街17号。来了我再告诉你。”
他把袖子从她手里抽出来,转身走进夜色里。
林昭站在便利店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子尽头。
风铃又响了一声。
她低头看自己的右手。
指尖还是青的。冷。但心里有个地方,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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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昭回到收银台后面,把那枚被她扔在地上的铜钱从谢无咎口袋里拿出来的画面在脑子里过了一遍——不对,铜钱被他带走了。
她弯腰看了看货架
没有。
她翻了翻收银台的抽屉。
没有。
她摸了摸自己的口袋。
也没有。
铜钱真的被他带走了。
林昭靠在收银台上,盯着天花板,发了一会儿呆。
然后她忽然想起一件事。
她拿起手机,打开相册,翻到最
那张照片还在。
民国新娘。大红嫁衣。红盖头。
她盯着那张脸看了很久。
那张脸和她一模一样。
但她现在再看,忽然觉得那眼神有点熟悉——不是她自己的眼神,是她妈的眼神。
空的。不是在看镜头,是在看一个不存在的地方。
林昭把手机贴在胸口。
妈,你到底欠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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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天快亮了。
巷子外面传来早点摊支棚子的声音,有人骑着三轮车经过,车轴吱呀吱呀响。便利店对面那栋老楼里,有人在咳嗽,有人在开水龙头。
这个世界又活过来了。
林昭站在收银台后面,看着窗外渐渐亮起来的天。
她想起谢无咎最后说的那句话:
“明天下午三点,城隍庙旧街17号。”
她不知道那是什么地方。
但她知道自己会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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