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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板。”念念凑过去,“我们要出趟远门,来跟你报备一声。”
“出远门?”老板把抹布往肩上一甩,“上哪?”
“川四省。瑶池谷。”
“那地方好啊。”老板来了精神,“我年轻那会儿想去没去成,听说那水,蓝得跟假的一样。”
“等我们回来给你看照片。”
“行!”老板说着,转身从柜台底下把那个账本抽出来,当着他们的面翻,一边翻一边念叨,“我看看啊……上回,第十二见。今天这顿,第十三见。”
老板娘从后厨探出头:“人家要出远门,你给人做俩硬菜。”
“用你说。”老板把菜单都没递,直接报,“酸汤肥牛,排骨莲藕,再给你们加个干煸豆角。坐着去。”
两个人刚坐下,老板娘端来茶水,顺口问几号走。
“一月十八,”念念说,“考完试第二天。”
“那敢情好,赶上人少。”老板娘给她续上水,“当年我们俩也想过去一趟,后来馆子一开,就再也走不开了。”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常,念念却听得心里动了一下。
饭吃到一半,老板端着自己那碗米饭过来了,坐他们旁边那桌,边吃边打听:去几天,住哪片,几号进沟,衣服带够没有。听说要去一个多星期,又听说清单列了三页纸,他筷子一放,一本正经地夸:出远门,单子比胆子重要。
念念被这句噎了一下,细想想还挺有道理,掏出手机真记下来了。老板看她记,得意地冲时安抬了抬下巴。
饭吃到尾声,老板起身进了后厨,再出来,手里拎着个塑料袋,往桌上一放。
“卤花生,还有点牛肉干味的锅巴,”老板说,“路上吃。”
“多少钱?”
“记账上。”
“又记账上,”念念说,“你那账本都快记成我们俩的成长手册了。”
“那可不。”老板把袋子往她跟前推了推,“我这账本,十几年了,谁家孩子上大学,谁家孩子找工作,谁偷偷把单买了,一笔一笔,全在里头。”
时安在旁边端起茶,喝了一口,没接话。偷偷买单的那位,就坐在这儿。
这顿饭吃得不急。酸汤肥牛还是那个味,干煸豆角火候正好。老板娘过一会儿来添一回汤,每回都顺嘴问两句路上要当心什么,问得比苏母还细。
临走,念念去柜台边上洗手间,路过老板摊在桌上的账本。本子翻在今天那页,歪歪扭扭一行字:
圆子,出远门。川四省,一个星期。
再往下,最新的一行,墨迹还没干透:
第十三见。
念念站在那儿看了一会儿。这家店的账本从来不只记饭钱,谁来了,谁走了,谁多久没来,一笔一笔,都当事记着。
“看什么呢?”老板娘从旁边过,笑着把账本合上,“他就这么个人,正事记不住,这些闲事一笔不落。”
“阿姨,”念念问,“他真给谁出远门都记吗?”
“不记,”老板娘说,“就记你俩。”
出门的时候,日头正好。念念拎着那袋卤花生,走了几步,忽然说:“等我们回来,给老板带点什么吧。”
“嗯,”时安说,“你想。”
“辣椒面,”念念说,“瑶池谷那边的辣椒面,听说是拿炭火焙的,香。”
“行。”
又走出半条街,她还在想那页账本。
花生一袋,锅巴两包,第十三见。一笔一笔都是小事,可一个人拿十几年的工夫把这些小事记下来,记着记着,就记成了别的东西。
“时安。”
“嗯。”
“第十四见的时候,”念念说,“得早点来。辣椒面,趁热给他。”
“嗯,”时安说,“他会记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