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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上班,念念没再换三套衣服。昨天那套的姐妹款,直接上身。
一早,工位上又多了一摞简历。孟姐说,往后每天,管够。
“今天不筛硬杠杠了。”孟姐把椅子拖过来,坐在她旁边,“今天教你,怎么看人。”
她抽出一份,摊在两人中间。
“看简历,先别信字,”孟姐说,“先看格式。格式乱、日期对不上的,人多半也毛躁。再看经历,写‘参与’的,基本是打下手;写‘负责’的,得问出细节才算数。”
“那要是写得特别满呢?”
“自我评价写得越满的,越要打问号,”孟姐说,“真干过活的人,没空夸自己,字都省着用。”
念念一条一条记。记到一半,她停了笔。这话,耳熟。
“孟姐,这跟查户口似的。”
“比查户口难,”孟姐说,“户口不撒谎,简历会。”
上午剩下的时间,念念就在练这个。一份一份看,看完跟孟姐对答案。对不上的,孟姐三两句点破。
有的简历,照片正装革履,经历栏却空得能跑马;有的简历,从头到尾没一句漂亮话,可每条经历后头都缀着作品编号,一查一个准。
“这份,说自己‘主导’了一个校园项目,你看他写的分工,订场地、搬桌子、发传单。”
“这算主导吗?”
“这算主力,”孟姐说,“主导是那个拍板的。用词差一个字,人差一个位置。”
念念“哦”了一声,把这条记在了便签最上面。
中午在茶水间,她听两个同事聊天,说这行有句老话,金三银四,金九银十。三月四月、九月十月,是换工作最热闹的月份,也是他们最忙的月份。
念念掰着指头算了算。现在是七月。等九月秋招一起,这层楼的电话,怕是要打冒烟。
下午,她筛到一份简历,三页纸,边角卷了,打印的墨有点淡,像是从学校打印店最便宜那台机器里出来的。
条件一般。学校一般,经历也单薄。可看得出是用了心的,连课程作业都写上去了,格式一遍一遍对齐,一个错别字都没有。
念念捏着那三页纸,停了很久。
她想起自己投出去、石沉大海的那一份。那一份,也是这么一行一行对齐的,一个错别字检查了三遍。那头的人,是看到第几行,才把它放下的呢。
也许那头的人,也犹豫过。她倒希望,那头的人犹豫过。
她把简历放到了“不过”那摞上,手悬着,没落下去。
“怎么了?”孟姐问。
“这份……”念念说,“能不能给个面试的机会?他真的很用心。”
孟姐拿过来看了看,翻得很快。
“用心是用心。”她把简历递回来,“岗位要的东西,他没有。”
“可是……”
“念念,”孟姐说,“你是hR,不是慈善家。合适就推,不合适就pass。”
“我知道,”念念说,“我就是……”
“你觉得你点一下‘不过’,是否定了这个人。”孟姐看着她,“我跟你说个事。你筛掉的不是这个人,是这份不合适。他拿这份简历去投对口的岗位,说不定明天就有班上。你把他推给不对的岗位,面一轮刷下来,那才是真的耽误他。”
念念没说话。
“咱们这行,心要热,手要稳,”孟姐说,“手不稳,对谁都不好。”
念念把那三页纸,轻轻放进了“不过”那一摞。
放下去的那一下,她在心里跟那个素未谋面的人说了句:祝你,投到对的地方去。
快下班的时候,她又筛到一份。
社会学的。跟她一个专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