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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五晚上九点,念念照例给家里打电话。
往常这个点,接电话的都是她妈。今天响了四声才接通,那头传来的声音又低又硬。
“喂。”
是她爸。
念念把手机从耳边拿开,看了一眼屏幕,确定没拨错。
“爸?”
“嗯。”
“我妈呢?”
“洗碗。”
然后就没声了。念念捏着手机,能听见那头隐约的水声,还有她妈在问“谁打来的”。她爸没答,也没把电话递过去。
“爸,家里都好吧?”
“好。”
“店里呢?”
“忙。”
一问一答,跟打卡似的。念念正琢磨着要不要说“那你把电话给我妈”,她爸忽然开口了。
“那个K公司。”
念念愣了一下。
“时安考了没有?”
这回她是真愣住了。K公司这个名字,她就电话里顺嘴提过一次,她爸当时一个字都没接。还有这声“时安”,什么前缀都没带,叫得又硬又顺。
“笔试考完了,”念念说,“成绩下周出。”
“哦。”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念念几乎能想出那个画面:她爸站在后厨门口,手里还捏着锅铲,围裙上沾着油星子,问出这句话的时候眼睛望着别处,好像只是随口一问。
可她知道不是。她爸的随口一问,都是在心里翻了好几天的。上回问“那孩子实习找得怎么样”是这样,这回问K公司,还是这样。
她捏着手机,等。等她爸再说点什么。
“让他好好弄。”
说完,电话里一阵窸窸窣窣,然后是她妈的声音,由远及近:“给我吧给我吧,你杵在这儿,孩子跟你有什么好说的。”
电话易了主。
“别理你爸,”苏母说,“他这几天就这样。”
“哪样?”
“回来以后,琢磨了两个新菜,”苏母说,“昨天还问我,现在的年轻人,是不是都爱在网上考试。”
念念笑出声:“那是招聘笔试。”
“我懂,”苏母说,“你爸不懂,又不好意思问你,拐弯抹角跟我打听半天。”
念念靠在阳台的栏杆上。夜风一吹,心里那块从寒假起就悬着的石头,好像又往下落了一点。
她想起小时候,她爸也是这样。她想买一双贵一点的鞋,不好意思直说,绕着弯子提了三回,她爸每次都“哦”。第四天,鞋摆在了她床头。他爸的“哦”,从来都不是没听见。
“妈。”
“嗯?”
“我爸是不是……”
“是不是什么?”
念念想了想,把话咽了回去。
“没什么。”
“行,你不说我也知道,”苏母在那头笑,“你爸这个人,嘴上一句没有,心里门儿清。”
挂了电话,念念在阳台上站了一会儿。楼下有男生在等女朋友,拎着两杯奶茶,等得直跺脚。她忽然很想见时安。
周六,两个人约在食堂。
“我爸问你了。”念念说。
时安夹菜的手停了一下。
“问什么?”
“问你K公司考了没有。”
时安没说话,低下头,继续吃。
“他记得名字,”念念说,“他还自己去查了。我妈说的。”
“嗯。”
“你就嗯?”
“我高兴。”
“你高兴就这个表情?”
“嗯。”
念念拿筷子敲了敲他的碗边:“陆时安,你高兴的时候,能不能有点动静?”
时安想了想,伸手把她碗里的胡萝卜挑走了。
“这就是动静。”
念念看着空了一块的碗,气笑了。她不爱吃胡萝卜,这事她只在他面前挑过一次食,他记到现在。
“对了,你简历,”时安说,“改到第几版了?”
“先等等。”念念坐直了一点,“我爸还有一句话,让我转告你。”
时安放下筷子,看着她。
“他说,”念念坐直了一点,学她爸,“让他好好弄。”
“没了?”
“没了。”
“嗯。”时安拿起筷子,“听到了。”
“你不问是哪方面?”
“哪方面都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