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6章 垫泡面了(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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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国赛成绩出来的那天,帝都下了一场秋雨。

雨不大,是那种细密绵软的雨丝,斜斜地织在空气里,把整个校园笼成一片灰蒙蒙的水墨画。银杏叶被雨打落了一层,湿漉漉地贴在地砖上,金黄的叶面朝上,像铺了一地碎金。风从行政楼的穿堂里灌过来,带着深秋特有的凉意,钻进人领口里,凉飕飕的。

时安站在行政楼公告栏前面,看着那张A4纸打印的获奖名单。

名单排得很密,学校名、姓名、奖项,一行一行。他的目光从上往下扫,跳过一等奖那几个陌生的名字,落在二等奖第一行。

全国赛。

二等奖。

不是冠军。

他的名字印在二等奖的第一行,字体不大不小,安安静静地贴在那里。“陆时安”三个字被雨水洇过的边缘微微泛毛,像是这张纸也被这场秋雨浸过一遍似的。

他盯着自己的名字看了十秒。

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不是失望,二等奖的分量他自己清楚,全国赛的二等奖含金量不低。但也不是高兴。怎么说呢,就像跑步冲刺到终点,裁判告诉你,差零点几秒。你知道自己尽力了,也知道那零点几秒确实存在。

他掏出手机拍了一张照片,发给念念。

念念秒回:“!!!二等奖!!!”

紧接着第二条:“冠军是谁?哪个学校的?”

时安打了两个字“不知”,又删掉,改成“不重要”。

他收起手机,把那张A4纸从公告栏上揭下来,折了两折,塞进背包里。纸角硌着后背,走路的时候能感觉到它在背包里硌出一个小小的凸起。

回到宿舍的时候,张昊正蹲在书桌前泡面。宿舍里弥漫着一股浓郁的调料味,混着热水的蒸汽,把窗户玻璃都蒙上了一层薄雾。

“老陆!”张昊抬头看到他,筷子还夹着一坨半生不熟的面条,“全国赛成绩出了没?”

“出了。”

“第几?”

“二。”

“二等奖?”张昊瞪大眼睛,面条从筷子上滑落,啪地掉回碗里,溅起几滴汤汁,“就那个全国赛?准备了四个月的那个?”

时安没接话,把背包放在床上。

“卧槽,二等奖也很强了啊!”张昊吸了一口面,声音呼噜呼噜的,“咱们系就你一个进决赛的,其他人连省赛都没过——你知不知道隔壁宿舍的陈宇,准备了半年,连初赛都没进?”

“不知道。”

“他现在逢人就说省赛题目出偏了,天天在走廊里跟人分析题型。”张昊放下筷子,“你二等奖诶,全国赛二等奖!你就一点反应都没有?”

“有什么好反应的。”时安说。

“你这人——”张昊指了指他,又指了指自己的碗,“你看看我,我要是拿个二等奖,我能原地翻三个跟头。”

“你连省赛都没参加。”

“那是我不稀罕参加!”

“行。”

“你这‘行’是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

张昊被噎得说不出话,过了几秒才憋出一句:“泡面还有吗?”他意识到是自己在问,又改口,“不是,我是问你要不要吃——桌上自己拿。桶装的在最底下那层。”

时安从桌上拿了一桶泡面,红烧牛肉面,最经典的那种。红色的包装桶上印着一碗冒着热气的面条,看着就香。他撕开包装,把三包调料依次倒进去,粉包、酱包、蔬菜包,干枯的葱花和脱水的胡萝卜粒散落在面饼上。然后他端着桶走到饮水机前,按下热水键,滚烫的水注入桶中,面饼在水流冲击下微微翻涌,调料的味道立刻被热气蒸腾出来,浓郁的牛肉香混着酱香,弥漫了半个宿舍。

泡面需要三分钟。

他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雨。雨丝斜斜地打在窗台上,积了一层薄薄的水膜,顺着玻璃往下淌,划出一道道歪歪扭扭的水痕。楼下的路上没什么人,偶尔撑着伞走过的身影也被雨雾模糊了轮廓。

三分钟后,他掀开盖子,热气扑面而来。面条已经完全泡开,变得柔软膨胀,汤面浮着一层红亮的油花,酱色的汤底浓稠而诱人。他用筷子搅了搅,面条在汤里打着旋儿,热气往上蒸腾,模糊了他的眉眼。

然后他从背包里掏出那张A4纸,全国赛二等奖的获奖奖状。

他把它展开,捋平,然后垫在了泡面桶底下。纸张刚好比桶底大一圈,四边各多出一个小小的角。

奖状上“二等奖”三个字被泡面桶遮得严严实实。

张昊转过头来,正好看到这一幕。

“……老陆。”

“嗯?”

“你对得起那张奖状吗?”

时安用筷子搅了搅泡面:“奖状不能吃。泡面可以。”

张昊噎住了,嘴里的面条差点没咽下去。

“不是,我的意思是——你好歹也是全国二等奖,能不能有点仪式感?比如裱起来挂墙上之类的?我爸当年参加个书法比赛拿了个优秀奖,裱得跟传家宝似的——”

“占地方。”时安吃了一口面。面条裹着汤汁滑进嘴里,烫得他微微皱了皱眉,但没停筷子。

“那你好歹放个文件夹里吧?垫泡面是什么操作?”张昊一脸痛心疾首,“这要是让你们辅导员知道了——”

“她不会知道,”时安平静地说,“除非你告诉她。”

张昊闭嘴了。他低头扒了两口面,又忍不住抬头:“你就不怕念念知道?”

“知道什么?”

“知道你把她男朋友——不对,你把你自己的奖状拿来垫泡面啊。”张昊挠了挠头,“念念要是知道了,估计能念叨你三天。”

“她不会知道。”时安重复了一遍。

“你确定?”

“你今天话特别多。”

“我这是关心你!”

“吃你的面。”

宿舍门被推开,周子然探进头来,头发上还挂着雨珠:“老陆!听说成绩出了——”

他一眼看到时安桌上那桶泡面,以及泡面桶底下露出来的一角红色奖状。